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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刚才的缠斗,便当盒里头的饭菜,早已翻掉大半,剩余的几样,看来也没好到哪里去。白饭煮得糊了、鱼肉煎得焦了,连那颗残破的荷包蛋里,都还可以看见蛋壳!
她的视线,顺着惨不忍睹的便当,挪移到他那双满是伤痕的大手,再看向那张被揍黑一只眼,嘴角也被扯破了,却还忍着疼,对她咧嘴微笑的大脸。
瞬间,有某种熟悉感,伴随着哭笑不得的情绪,从心间悄悄窜了出来。
那种感觉,仿佛那些误会、冲突,都不曾发生。他仍是那个头脑简单,却一心一意想疼爱她、呵护她的男人,他的直率与粗野,不时让她皱眉,却偶尔偶尔,也能让她微笑……
自从跟他离婚后,她有多久不曾笑过了?
这个问题闪过心头,宜静轻咬着粉唇,想了又想,却还是想不出答案。
熊镇东等了半晌,等到捧便当的双手,都开始发酸了。最后,他只能收回便当,用手抓了抓脑袋,自嘲的一笑。
「呃,看起来不怎么好吃,对吧?」
宜静没有回答,倒是她后头突然冒出来的江震,给了很毒辣,却也很诚实的评论。
「那不是给人吃的东西。」他冷冷的说道,拿着手中的牛皮纸袋,朝她挥了挥。「有案子了。」
看出江震神色有异,她立刻把纷杂的思绪,全数抛到脑后,收拾心情,慎重的接过牛皮纸袋。
「什么案子?」
「分尸案。」江震回答。「今早发现的尸体,鉴识科完成鉴定后,刚把资料送过来。」
分尸。
她对这类的案件,最是敏感,也最是厌恶,但却从未失职,总能顺利侦破。但是,不知怎么的,这回接过纸袋的瞬间,她竟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有不祥的预感。
「照片都在里头?」
江震点头。
她打开牛皮纸袋,取出里头,厚厚的一整叠照片。全世界的鉴识方式,如出一辙,先从环境下手,鉴识照片的最上头,永远是四周的环境照。
下一张,是染血的泥地。再下一张,是残破的衣裳。再下下一张,是沾血的高跟鞋。
剩下的,全都是尸体的照片。那是一具被凶手「处理」过的尸体。
她瞪着手中的照片,无法转移视线。蓦地,那阵寒意变得尖锐,徐徐的、持续的,吹拂着她的颈后。
她震惊得松了手,照片散落。
一张。
一张。
一张。
一张。
一张。
细腻的手法。恍若仪式般的「处理」过程。
一张又一张的细部照片,散落在她的脚边,最后出现的,则是尸体的全貌。那是一具,十六项鉴定特征全被破坏殆尽的尸体。
这样的手法、这样的方式,全是当日的翻版。她震惊得脸色发白,连指尖也冰冷,整个人再也站不住。
「宜静!」熊镇东手脚快,抢在她倒地前,就抱住她。「妳怎么了?」他抱着她,急促的问道。
她答不出来,连呼吸都困难,双眼仍注视着最后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尸体,没有脸。
那个黑影终于从回忆里、梦魇里,探出那只冰凉的手,再度朝着她,不怀好意的、别有所图的探伸过来……
宜静昏了过去。
第八章
血海。
无边无际。
她站在中央,被黏稠的、冰冷的、腥红的血包围。
血波之上,漂浮着、流动着无数的照片。沾血的砖墙、一只白色球鞋、两桶汽油、染血的泥地、残破的衣裳、染血的高跟鞋、被「处理」过后,十六项鉴定特征全被破坏殆尽的尸体。
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惨不忍睹的画面,让她无法再看,慌乱的在血海中艰难的踏出脚步。
蓦地,她的身子陡然下滑,跌进血海中。
血海,无底。
血海吞噬了她,黏稠的、冰冷的、腥红的血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拉住她的脚踝,不论她如何惊叫挣扎,就是不肯松开,执意拉着她,往下、往下、往下、往下……
她张开嘴,在腥红的世界里,发出尖叫,却叫不出声。
不、不要!她不能呼吸了、她要被吞没了,那个黑影紧紧的捉住她,让她无处可逃──
突然,一双大手抓住她,将她拉出血海。
血、照片、无形的手,瞬间消失无踪。
她脸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剧烈颤抖着,从血海中、噩梦中,被拉扯回现实。一张熊似的大脸,霸占她的视线,正担忧的望着她。
「宜静!」熊镇东的双手,搁在她的肩上,宽厚而温暖。「妳在作噩梦。只是噩梦,没事了。」他说道,黑眸里满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