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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晏很懊悔为什么要好奇心过剩,听夫子说事实上「傅小才子」写了春闱三试题,就想看看另外两道题是什么。
童生是科举第一关,但是距离秀才还有两个真正的关卡,分别是乡试和院试。童生试通过了,不过是跨入科举的第一阶,能着儒袍儒冠,当个最初阶的读书人,真正被承认是儒士的,起码得乡试院试通过,取得秀才功名才可以。
所以乡试院试的难度和童生试不可同日而言,而三试皆取第一的,会被称为小三元,因为真的非常不容易。
纪晏是听说,春闱的乡试院试刁难到极致,不分老少才子几乎都落马沈戟,非常阴沟翻船。
但看到题目,他立马懊悔。佳岚面有难色的千万个不肯,直到他强言要做这两篇策论才松口…感觉完全是掉入陷阱。
「公子不会也是该然的。」佳岚很理解的宽大为怀,「婢子也花了两个时辰才做完,自己也觉得不太满意。」
…被羞辱了。看了题目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破题的纪晏,感到被深深羞辱了。
抢过题目,整个休沐的假期,根本就是陷入和这两题目奋斗的窘境。从天明做到天黑,他才勉强交题,看着策论的佳岚面容古怪,拼命忍笑的模样,简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你写的呢?」不服气的纪晏问。明明年纪比他小,这丫头还深居后宅呢。这种实事题能比他强就见鬼了。
「婢子没办法全记起来,」佳岚递出趁着工作空档在茶水间回忆誊写的策论,「或有疏失,请公子见谅。」
纪晏号,完全击沈。
…恶魔。妥妥的这就是个裹着人皮的恶魔啊!!怎么有可能?这种实事题写得艰深容易,但是深入浅出,让天真幼童也能懂,实在是本事…
连他这不问世事的公子哥都懂了,完全感觉到自己是个笨蛋!里面的引经据典,一点都不乖僻,而是惯常读的四书五经就有!他很悲伤,而且挫败。回头看自己的文章,只觉得跟烂泥一样。
他想抢回来毁尸灭迹,佳岚却把他的策论抢着跑开,向来板着的脸难得笑脸如花,「公子其实可以给夫子看看。」她点点头,「公子从何想来?」
虽然写得很幼稚纷乱,但还是有个脉络,并非鬼扯。她已经觉悟过来,这两道题其实很严苛,富贵人家的子弟,搞不好还没看过谷子麦穗,何谈榖贱伤农,更不要提平准。贫寒人家或许知道榖贱伤农,但是埋头读书很难了解商事,平准更是茫然不知。
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能当电视儿童,乱七八糟的信息可以填到想吐的时代。
纪晏只觉得佳岚在消遣他,生闷气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从侯府发放月钱和月例,还有奴仆抱怨碎言等等,勉强想出来的。
佳岚慢慢的张大眼睛。用一个崭新的角度打量纪三公子。
这孩子…比我想象的有潜力啊。能够见微知着,甚至有良好的推理能力。是的,就算简陋,但纪侯府的确是个微型社会。虽然不事耕作,但是其中运作的社会架构和经济流向,是个小型村落的思路,大致上是正确的。
「以熟悉推未知,正解。」佳岚惊叹,「人是不可能全知全能的。」
「哈?」纪三公子听得摸不着头绪。
「公子把策论和想法告知夫子,」佳岚鼓励他,「别怕羞,夫子会好好讲解,而且会觉得欣慰。」
怎么可能啊?纪晏没好气的看着佳岚。
「学堂会讲邸报吗?或者类似的…官方报纸?」佳岚好奇的问。
纪晏惊恐了。根本没跟她说过,他也发誓佳岚绝对没接触过邸报。「官方报纸是啥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会有邸报,而且夫子也会让我们读邸报?!」
她绝对是妖怪无误!
总不会凭空出这种实事题吧?大燕朝以策论取士,是个明显比较理智的历史歧途。一定不会胡乱坑考生,绝对是有什么信息管道才会出这种偏题。只是跟二十一世纪四肢不勤、不关心时事的考生一样,遇到新闻题哀鸿遍野。
「命题。」佳岚很懒得解释,「应该是以邸报命题。」
纪晏顿悟了。但还是用看妖怪的眼光看着佳岚。谁能转弯想到这个啊?这丫头未免也太妖!!
难道是狐仙?但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狐仙会一顿吃十几个馒头或包子,包办半锅炒饭的。莫非是饕餮?但是据说饕餮是吃美食的,没见过这种来者不拒的饕餮。到底会是什么…
「…公子,公子!」佳岚喊他,满腔无奈的,「婢子说什么有听到吗?」
「啥?」
「算了,您早些睡吧。」佳岚无力的垂下肩。这小孩情绪都摆在脸上,看她的眼神惊恐无比,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啥。「子不语怪力乱神…婢子没有尾巴。有尾巴也不会乖乖在这儿当丫头好吗?」
…虽然某个角度来说,是有点灵异的时空错乱借尸还魂。但除了一无是处的二十一世纪记忆,该死的什么异能都没有,只能伏低做小的求生存。
但纪晏明显恐慌了两三天,有天偷偷拿她完整无缺的裙子端详半天,确定没有尾巴伸出来的破洞,才慢慢宁定了。对此佳岚除了无奈,还是无尽的无奈。
后来纪晏终于壮起胆子把那两篇策论交给夫子看,夫子居然没骂他,而是和颜悦色的跟他讲解,还说「孺子可教」,让他满头雾水兼诚惶诚恐。但从此,纪晏模模糊糊的感到他似乎突破了一个看不到的关卡,原本只会死背的书籍豁然开朗,再也没有障碍,如鱼得水起来。
奇怪自己怎么会在迷雾中打转那么久…明明以前佳岚演绎成故事过,现在他也可以了。
拿着邸报回去给佳岚当「供品」的纪晏忍不住问,「是不是…你用内丹为我开窍了?」
站在椅子上,掂着脚尖试图贴清明符的佳岚哑口无言,有气无力的扬了扬手里的符。
纪晏不满,「那是避鬼的,你明明是妖怪。」
「…公子,您神怪话本真的看太多了。」
十七
与其担心纪三公子看太多神怪话本疑神疑鬼,佳岚更担心孔夫人会不会又把矛头指过来…纪晏最近太用功,她和四小水果会不会太安逸结果松弛了。
纪侯爷一房没由来的回护,说不定会激起孔夫人的警觉。这些夫人奶奶别的不会,对于后宅的风吹草动倒是斗志昂扬,闻一知十…大燕朝没让这些后宅高手去管情搜和阴人真是至大损失。
结果纪二公子和吕表小姐吵了一大架,弄到纪二公子发痴病,吕表小姐发了哮喘,齐齐生了场大病。听说孔夫人发脾气摔了不少摆设和家俬,突然热切的关心起纪二公子,病愈后几乎都带在身边,甚至跟容太君好像有摩擦。
若不是她预先读熟了红楼梦,还没办法从这么稀少的信息量领悟过来。过年纪晏都号称十三了,何况比他大几个月的纪昭。大燕朝世家的规矩特别严格,其实早该因礼防避嫌,容太君没有把纪昭和表小姐吕惜晴凑成一对的打算,怎么会将伪宝玉和伪黛玉养在一起,亲昵得没边,甚至同榻午睡的程度。
但显然的,孔夫人非常不愿意。不愿意到亲自盯梢,不惜违抗一直谄媚有加的婆母容太君。平地一声雷,孔夫人的孀居姊姊突然带着漂亮的独生女曾雪丹,从江南来作客了。
一整个三国演义,二公子纪昭夹在漂亮表姊曾雪丹和清艳表妹吕惜晴之间,有了非常幸福的烦恼。整个二房拉帮结派,暗地党争,钩心斗角得硝烟滚滚,又惊雷处无声响更形惨烈。
伪宝玉伪黛玉伪宝钗凑齐,粉黛登场,应该是爱情文戏,却让两个各有主张的容太君和孔夫人搞得跟武戏一样,连丫头婆子都跟下去掺和,热闹得不堪闻问。
结果呢,三公子被彻底遗忘…搞不好这些大人根本忘了还有个三公子。连生母刘姨娘都兴奋异常的趁机造谣使绊子,不知道在里头搅和个什么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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