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暗恋关系[小甜饼](167)
备忘录的光标停了停,而手上的动作先行顿住,童谣抬首向对方望去,“什么?”
“当时是救护车把人送进来的,是急诊。”护士对她解释道:“护士长跟着医生去急诊室了,我被留在外面翻手机找家属。结果找了半天,他联系人里的家属就只有您。”
言及此,护士面上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本来我还在想,这又是大晚上又是下雨的,但凡这边做手术要人签字,要是没人接电话……那麻烦就大了。”
护士的担心其实也不无道理,毕竟做手术是签名负责制。急救可以暂时不要钱,由医院出于人道主义的垫付,但是名字势必要有人来签。
谁签字,谁负责。
手术台上的事情,事先若不说明,事后就扯不清。
那一扇门开了又关,开开合合间能闻儿啼,那时是生门;而后有白布盖着推床而出,家属哭泣医者缄默,那时是死门。
扯上生与死的交易,没有人负责怎么行?
倒也怪不得院方谨慎。毕竟没人签字或者院方代签的话……若救治顺遂、最后皆大欢喜固然最好;若救治失败,然患者家属通情达理,一番好心没落好报,也算落了善报;怕就怕,遇上那撒泼的,你越退他越得寸进尺的,闻着了肉味儿就恨不能把人连着皮肉带着筋给扒了吃了的……
只消遇上这么一个。
只这么一个恶意,便足可打消百个乃至千个万个的善意,也让善人内心打鼓,从此再也不敢任善意唐突。
女护士长长一叹,便又折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童谣眼眸微垂着。
家属……
她怎么会是他的家属。
家属有很多种,父母子女夫妻,兄弟姐妹……都是。
子女夫妻除外,兄弟姐妹或许也没有,但——他的爸爸妈妈呢?
还有就是……
女朋友呢。
是谁都好。
是谁……都不会是她。
……
记全了备忘录,童谣直接去了病房。
墙壁粉刷雪白,而窗严丝合缝地关着,唯厚重窗帘笔直一道地垂下,如是便隔开了雨,鸣笛——以及其他一切的声响。
那灯照亦分外的明亮。
消毒水味道刺鼻,而身置在那样醒目的灯下。隔壁床无人,单人的病房空间宽阔,温暖而又干燥,徒然便让人生出一种仍在白昼的错觉来。
明晃晃。
在病床边的高椅上,童谣坐定。低眸去看:男人的五官仍是俊逸分明,只不知是灯的缘故,心理的作用,抑或是车祸所致,比之平日,他的肤色要更白上一分。
护士说是昏睡,不是昏迷。拍过片子,头部没有受损与淤血——具体情况还要等全面的检查结果出来。
昏睡中,他的眉宇间有微微蹙起,眉骨亦不舒展。那眉目皱起的一寸,也宛如是平整布料上起了的縠纹,让人生出想要去抚平的隐秘念头。
指尖微动,而后却随着那念头一并被无声而果断地掐灭。
回过神来,她不再看他,视线触及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拿起,本意是想要联系任意的——毕竟她记得,这个人不只他的室友,也是他的合伙人,彼此应该是不错的朋友。
然而点亮屏幕,她却微微怔了下。
睫毛微垂,目光下落在锁屏。
入目是一只玻璃瓶,其中空旷,只装满了七八颗的折纸星星。然而同平常的星愿瓶不同的是,那每一颗的星星体积均非常巨大,一颗能抵得上普通折纸星星的十来颗大小。
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有他漂亮字体:
2015年1月31日,谣谣。
那是两年多近三年前……她送给他的东西。
安静而无人的四下,只有时钟的漏刻在一声一声地走。
滴答,滴答。
视线凝定在那只玻璃瓶上,童谣唇微咬住。
他是笨蛋吗。
她怎么会认真地送他这个,他就不知道想想吗。
当然是因为星星里藏了东西。
说起来,如果不是她给他钱他肯定不要,她肯定会直接转账或者打钱给他的。
……
滑开了锁屏,很奇怪的,他没有设任何的解锁密码。
于是在下一秒,那主页的桌面便猝然而无任何防备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切的动作皆停顿在了此刻。
当照片跃然而入在她的眼帘。
六年前,鹿大,运动会颁奖台。
明媚至于热烈的午后日光,行道树高大摇晃。
比之如今几无变化的,他俊逸的五官与微敛的眉眼。
还有她……
她就那么僵直地站在他身前,板正着一张脸。
定定地,她的视线下垂,锁定在屏幕的页面。
也如,快门争相响起的声音仍然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