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暗恋关系[小甜饼](110)
童谣回过头。
语文老师,“沈从文言婉义深,说这个人可能永远回不来,又说他可能明天就回来——你觉得是前头一种可能性大,还是后头一种可能性大?”
童谣站起身,一板一眼,“后一种。”
语文老师,“……”
结尾被烘托得悲戚,人走茶凉,曲终人散——怎么看,“他明天会回来”这一句怎么像是自我安慰。
然而语文老师殷殷善诱,“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明天会回来?”
童谣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觉得他明天会回来。”
语文老师,“……”
答了等于没答。
“好,”毕竟站了几十年的讲台,什么情况语文老师没遇见过,纵然风吹浪打自诩也能稳坐钓鱼台。顿了顿,语文老师继续道:“那现在,你觉得他明天会回来,我觉得他永远不会回来——你要怎么说服我,童谣?”
“……”
童谣有些许失言。
语文老师和蔼温言,“是不是想不出合适的话来说服我?”
摇摇头,童谣抬起脸,平静道:“老师,我说出来可能会冒犯你。”
“哈哈,”语文老师不由得乐了几分,摆了摆手道:“……这个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你说吧,不要有顾虑。”
童谣嗯了一声,而后静了数秒。
张了张唇,她道:“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语文老师,“……”
还真感觉有点被冒犯到了是怎么回事。
然而毕竟先前说过不计较,何况老先生涵养也确实是好,便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想笑又不是很敢笑、最后却嗤嗤地笑成了一片的学生一起笑了笑。然后他摆了摆手,示意童谣坐下,一边道:“……是我立论不严谨了,怎么能用觉得不觉得这种主观看法做论点呢。”
坐下,童谣无声抿了抿唇。
不是在说笑——虽然他们在笑。
她是真的那样觉得,所以才会那样说的。
觉得,他会回来的。
而时间宛若掌中的沙,明明悄无声息,却终于逝去。
从指缝溜走,一颗又一粒。
四季轮转,人如身置在无边际的原野,临风站立而不能动作,无论春风徐来,抑或飘扬冬雪。
初秋,深秋,当雨夹雪绒花般轻飘飘落在伞顶落在帽上落在地面继而融化无声——初冬渐近。
季节的变幻最直观体现在穿衣打扮上。
十月,穿着蝙蝠袖连帽卫衣,下半身是牛仔裤,出门,按下电梯按键,在电梯到来之前,她偏头转向隔壁。
空空如也,今天是周一。
想起是周一,童谣抬手,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叮的轻响,她抬脚走进电梯。
周一综合征,头重脚轻不适应。
然后,还会,格外的,非常的,想念一个人。
想念一个……
本不该想念的人。
十一月,姜黄色厚毛衣,牛仔裤束在马丁靴里,出门,按向下,在电梯到来之前,她偏头转向隔壁。
空空如也,今天是周二。
天是铅灰颜色,预报说今天有雨,出门就是低气压的沉闷。而风呼啸穿行在楼道里,童谣把脖子缩进围巾里。
走进电梯再走出,阴冷的雨蛛丝般游离在风中,在她脚步出单元楼的瞬间黏上了脸。
撑开伞,伞下的世界无雨而干燥,童谣眉眼低垂。
此时此刻,她在的地方在下雨。
他在的地方……又会是什么样的天气。
十二月,薄款的棉袄和加厚的牛仔裤,冬越深而天亮越晚天黑越早。沈月明在外企做会计,最忙莫过于年头年尾。恰在鹿门落第一场雪的那一天,沈月明碰上加班,童春江晚上又有课,便顺带着童谣去了鹿大解决晚饭。
到鹿大食堂时正是饭点,食堂明亮暖气充足而人流不息。
童春江在窗口刷卡,童谣便安静地等在一边。
灯色极明晃,而人影往来密集,时而有人揭开厚重挡风的门帘,罡风卷着轻若绒花的雪花灌入,一阵寒意——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
动作间却一顿。
当目光触及那道身影,背影在光下挺直立定。
而亮色光线勾勒男人如剪侧影,明明鲜明,却也漫漶得莫名。
在她数尺之外的距离,他站定。
也若是一只白鸟,历经了长久的飞行,终是缓慢地,缓慢地……
收拢了它的双翼。
那一怔忡,其实只在分秒的时间。
两秒,童谣放下手,抬脚,起初几步尚是匀速,而后是快步,越到后面步伐越快。
思维空白在这一秒,心亦如停了跳。
她只知朝那个方向走,只知朝那道身影走去——尤其在瞧见他迈开两条腿将要走出食堂的门——顾不得其他,她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