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眼神凝聚在她身上,如穿心的箭,浓稠的泥,糊裹了她一身。
水晶灯华丽、刺目,一圈圈的光晕扩散进眼里,付佳希记忆返潮,两年前,离婚前夕的诸多场景历历在目。
她和岳靳成冷战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默认两人缘分已尽。
情深似海是两个人的事,一旦分崩离析,就是一整只盘子的碎裂。岳靳成时任柏丰执行总裁,柏丰集团的股价稍得企稳,青黄不接的局面暂得控制。
岳家忌惮一切变数。
所有人都问付佳希,在这个男人一无所有时,你能陪他迎风淋雨。他现在功成名就,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闹起了离婚呢?
委婉相劝没有用,那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那年八月中旬,天气稠闷,阴云压低,迎接即将登陆的台风。
岳靳成赴瑞士处理公务,返程时,航班延误。
包里放着一只绒面饰盒,是为付佳希定制的一枚钻戒。
他怀揣不舍,从未想过真正与她分开。
此时的岳宅,岳璞佪授意,故意挑他不在时,私事公办。
律师团队、柏丰法务、公证,十几人围着她。
冰冷、公式化的语气,反复向她确认条款。财产分割、亲子赡养、人身名誉。岳璞佪松口,同意岳嘉一的抚养权归她,但前提,付佳希女士,离婚后,不能发表、做出任何有损岳靳成以及柏丰集团名誉的言论及行为。
付佳希低着头,不发一语。
律师、法务、助理的声音,像一块一块巨石往她身上压。
付佳希死死抠着掌心,心慌,耳鸣,眩晕,视线一片茫茫雪花白。
就像现在,当时的生理反应像留下了后遗症,心跳失重,背冒冷汗。
她想往后退,想逃。但万钰一直挽着她手臂,“今天的甜点不错,佳希姐,我带你去尝尝。”
踉跄走进大厅中间,付佳希心跳不受控制,嘴唇褪去几分血色,如缺氧。
“咦,佳希?”关叶溱惊讶。
岳靳成也意外,“佳希?”
俊男美女坐在沙发上,距离近,面对面,语调几乎一致。
两人齐齐抬头,望向付佳希。
这画面就很让人遐想了。
不知怎的,付佳希发慌的心一下子不慌了,而是倒进了一颗一颗小石子。
岳靳成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下意识地靠近她。
付佳希别开脸,反方向挪开一大步,正眼都不给他。
岳靳成:“……”
关叶溱也随之起身,在此时的付佳希看来,这两人又默契上了。
于是又往后退一步,站得更远。
岳靳成:“……”
一时之间,三人同框,成了今日家宴的最大看点。
“佳希,好久不见。”关叶溱笑着伸出手,“我们去喝杯咖啡,聊聊天?”
“她啊,就不喝咖啡了。”周小筠被搀扶着,小步小步地从旋梯下来,唠叨着,“佳希睡眠不好,要养生的,咖啡她喝不得,睡前就要泡泡热水脚。”
“祖母。”小辈们纷纷要去搀扶,周小筠却摇摇头,只把手伸向付佳希。
付佳希去到她身边,周小筠暗暗拍了拍她手背,握紧,贴在身侧。
年迈的皮肤,纹路干燥,厚实,给予她温暖。
周小筠是给她挡风雨来的。
“正好,佛堂几百根香线没有整理,你陪我回满苑,帮我干干活。”
路上,车里。
岳嘉一不停分享爸爸今天带他玩了什么。天真愉悦,满眼欢喜,哪有半分委屈不快的痕迹。
“对了妈妈,我差点弄丢了电话手表,好在又找回来啦!”
“谁帮你找回来的?”
“钰阿姨。”
付佳希捋了捋儿子的刘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到满苑,岳嘉一已经睡着。管家刘叔抱着他安顿去卧室,付佳希随周小筠进了佛堂。
线香码放齐整,并不需归纳。
周小筠念经礼佛,付佳希跪坐蒲团陪着。
“哎,罢了罢了,你啊,心不静,走了几次神。”周小筠将佛珠串戴手腕,说,“原本想你听听经文,凝心静气,能够睡得安稳些。”
“对不起啊奶奶。”付佳希兴致缺缺,“我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
这时,刘叔过来说,“巧了,靳成也过来了。”
她们前脚走,他后脚便跟了来。
走路带风,急慌慌径直往佛堂。
“哎呦呦,这里又没有烤乳猪,急什么呢。”周小筠嫌弃道,“三十而立的人了,没点稳重样。”
岳靳成抬手,松开胸前的衬衫扣,额上有细汗。
他平定呼吸,目光拐了个方向,谁来找烤乳猪的,这里有付佳希。
付佳希当没瞧见这人,垂着视线,要跟周小筠一块走。
“刘叔做了烤糍粑,热了糯米酒,你俩都开了车,今晚就睡这,去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