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恰是在此时，他再度听见[源]温厚的声音：『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还要出去么？』

“嗯？接下来吗。”江莱想了下，“其实具体规划还没有想好，不过，的确是还打算出去的。”

他打算趁着还在这个平安京时代，从两面宿傩那边找到羂索有关的线索。想要知晓千年前五条和修纪他们的情况，就算不能赴身见面、遥遥听闻消息也好。

他的心始终牵挂着友人、和自己那条打通he结局后的回家路途。

『你还会做你之前做过的事情吗？背负的孽累加后，可能后果就不只沉睡了哦。』

“我不是滥救，我有自己的原则。至于孽，我也能感受出来。”

江莱神情倒是畅快，“不过，比起精打细算后果会如何，我更想做好眼前的事情。结果的确很重要，但过程也同样值得倾注心神。”

“至于是福是祸——我相信主观能动、以及福祸相依。看似是祸，也许从另一个角度看，是我和更多人想要追求的福。”

『看样子，你很宠爱人类哦。』

“唔、[宠爱]？大概不是这个词。”江莱眨眨眼，他将书册掩在嘴边，“虽然我的诞生方式和所持有的的能力与大众不同，但我一直觉得自己也是茫茫众生的一员。”

“行走于世间并非是什么‘神明下凡’，因为我本就属于世间啦。”

古树[源]似乎笑了起来，祂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颤动，那道古老的声音放缓了：

『是这样啊。博爱不失原则，温柔带有坚毅，无论力量高低都能平等待人——看来，你的确很有成为真神的潜质呢。』

“……真神？”江莱愣神片刻。

『我们现在是[存在]，但其实[存在]最多只是一种类神，而你有成为真正的神明的潜质。』古树声音含着长辈的笑意，『——我很期待见证你的未来。』

真正的神明？江莱内心半月眼，自我吐槽道。实际上，未来的话，别说神明了，自己在漫画里好像已经堕化到人和咒灵的混杂了呢。

他开口回复：“嗯……实际上我对神明什么的，没太有兴趣。”

江莱棕眸抬起，“高高在上太寂寞了，我不想做什么九天之上孤独的真正神明。”

『不是的。』古树的声音依然含着慈祥的笑意，他语速和缓，『真正的神明从不在九天之上，而身处人群之中。』

『——要想成为神，必须先为人。』

一阵风忽地拂起，夏季晨风盘旋着，携裹从绒草覆盖的泥土大地的湿润、还有遥远村落的细微炊烟，吹过古树疤遍布的树梢和黑发青年藏青色的衣摆。

“……”江莱先是怔神片刻，而后他顿了一秒、想了下，忽地笑起，“既然如此，那答案不就是——人本身便充满奇迹吗。”

世上真正的神明就是茫茫众生自我。

古树繁盛的树叶再度颤起，祂似乎又笑了。但这次，祂没再多言什么。

江莱从藤蔓编织的吊床上轻巧跃下，稳稳落在地面上。

他暖棕色的眼眸抬起，展望前方，浑身轻快无比。清晨的太阳在东方向高处平缓升起，云雾荡漾满天的金波。

江莱在心中默默想着：我是我，原本便是、也终将在欢笑与眼泪交加的浩瀚旅途中回归普通人。

——而万千普通人就是无可比拟的奇迹本身。

第89章 十几年后的再见。

在起身离开前，江莱还多问了一下有关[降生]的事情。

虽然沉眠前他听到了对方说要把他送到[源]那边去，但潜意识里他一直以为[降生]是和[源]待在一起的。这次醒来没有见到，还稍稍有些惊讶。

『祂的话，大概在旅行。具体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呢。』

旅行？江莱略微愣住。对方不是一向远离世间的么？

大概是猜到江莱心中所疑惑的内容，古树温厚的嗓音接续跟上解释：『祂的旅行仅仅是旅行而已，是不和世间人类有接触，仅仅游山玩水、赏花赏草罢了。』

原来如此。江莱明晓。毕竟，一直待在同一处地方，即便是类神的、与自然相融的[存在]，也会感到无聊吧。

自由自在地飘荡于世间，不囤于一处，才是[降生]的生活方式。

『说不准你能碰见祂。』

“你呢？”江莱偏头，问道，“你想不想外出游走一番？如果想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他的话语非常真挚，棕眸温润如水。

[源]闻言似乎怔了片刻，而后才低低地轻轻颤动着叶子，笑起来：

『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孩子呢——没事的，我是自愿将本体化作古树的。驻守一方，看云卷云舒、沧海桑田，这对我来说很不错。』

『不过，听你这么说起，我稍微有点遍览其他风景的想法了——便麻烦你，捎带上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