焐热(32)
黎疏站定回应她,露出从未有过的神情。
于凉凉驻足凝视,垂下眼,独自走到凉亭前端。
无星无云,只余一片金黄色圆月,很漂亮。
往下看,山下是蜿蜒璀璨的街灯,家家户户点烛庆贺,热闹团圆。
风有点大,入秋的夜里,薄薄的衣袂贴得她后背冰凉。
突然间,有种最深刻、最无端的孤寂包围着她。
一颗热气腾腾的心终于彻底沉下来、沉下来。
也许,她终于该面对现实,承认自己的现状,不要再做虚无缥缈的梦了——
黎疏也许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
风吹得人遍体发寒,不愿久待,于凉凉在向刘大娘行礼后,便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她在场,刘大娘很快就同意。
于凉凉独自走回山庄。
面前女人在说话,黎疏只是想起以前的于凉凉,忽而感觉,有道视线在望着自己。
等他回过头时,她却已经把目光别开。
垂下头。
走到凉亭,独自看月亮。
天上无星,只有月亮,显得清冷寡绝,她也是,站着,侧脸映在无边黑夜中,染着白茫茫的光,连身影都显得单薄。
她看了很久,阖下眼。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眼底看见如同湖水般的潮意慢慢涨起,哀伤又寂寥。
她没有看他,很快转身拜别,离开。
黎疏望着她的背。
那也是他今生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什么叫难过。
这几日,半夜,万籁俱寂。
黎疏都路过她的窗外。
她用木条硌住窗扉,屋内透着冷风,透着月亮。
纱帐被左右弓勾挽住,她穿着白色里衣,被褥盖着双腿,把脑袋歪靠在床头。
留床外一盏烛光闪动。
始终没什么情绪,只是久久地沉默着、沉默着。
黎疏提步走开。
——什么叫难过。
第17章 触碰吗?
“纳妾的话,那于姑娘怎么办……”
“这么久也不给她一个名分,说实话也太过分了,主人不晓得,大娘也可以提啊……”
“就是不想提呗。丽绢是她的外甥女,这下办了礼,当然要比于姑娘的地位要高……”
“唉,于姑娘人是不错,只是好好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干嘛跑到这里……”
“所以说,女人千万不要丢了身份,自己丢了身份,别人都看不起的……”
丫鬟们窝在井旁边摘菜边闲谈的声音陆陆续续传入黎疏耳里,见黎疏走过来,很快闭嘴不言,拿着菜盆四散开去。
原本是不曾在意的。
所有闲言碎语在他耳旁不过草木屑里的虫鸣。
只是不知为何,于凉凉三个字在他耳旁忽然重了些,以至于他总会无意注意到。
走入于凉凉的房内。
她正在床边折叠衣物,听见动静回过头望他一眼,继续把衣服叠好,放入木柜后,才转身走过来,面对他。
“恭喜。”她说。
片刻后,才挪开目光,把桌旁的椅子挪开。
黎疏才想起昨天的事。
坐下。
习惯凌晨练剑直至天光,离这近,在这用早餐。
于凉凉从屋外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一碗放在他面前,黎疏低下头,见碗内有两枚荷包蛋。
黎疏拿起筷子,刚吃了两口,便听她低声说:
“……很抱歉我不能参加你的婚宴了,我娘去世,需要守丧。”她顿了顿,似是等他的回应,又没有等,接着说,“你之前说过,只要我随时都可以走。这几日,我想下山回去看看。”
面很清香,撒着葱花。
黎疏轻声应:“嗯。”
于凉凉这才拿起筷子吃面,这几天她的心情都很平静,平静地面对黎疏。
她并不想愤怒和怨恨,怨恨只会把人变得面目狰狞,好似所有人都亏欠自己。
望着他把面吃完,起身收拾。
黎疏只是,不喜欢她。
……不是什么错。
虽不能参加婚宴,于凉凉却打算绣对枕套送给丽绢和黎疏,也算是她的心意。
下山定在两天后,时间很紧张。
于凉凉只得熬夜绣花,倒也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事。
她对绣工有天分的,家里开绸缎庄,也找了好几个绣娘来教她,苏绣、湘绣都有专研,只是总喜欢偷懒。
有时候想起来可笑,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努力的一次——为她人作嫁裳。
刚来山庄时,她也绣了好多并蒂莲小香包,偷偷放在她和黎疏的枕下,传说枕着并蒂莲香包而睡的人,会并结莲蒂。
可直至现在,香包干瘪,还放在枕下,也毫无效果。
她没有扔掉。
但也没勇气绣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