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咸鱼德妃小食堂(123)
玄烨听了一笑,掀起马车的车帘,对前头押车的梁九功笑道:“听见没?德嫔体恤你辛苦呢。”
梁九功听了,赶紧苦笑着对淑岚一拱手道:“谢娘娘体恤,奴才愧不敢当。只是要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要是能提前知会奴才一声就好了。这一口,这真是结结实实的一大口哇。”
“就你多话,回去朕赏你就是了。”玄烨笑骂了一句,放下了车帘。
“皇上,嫔妾说完了,皇上也该把那白色蕈菇为何引得钮祜禄英素大惊失色的事告诉嫔妾了吧。”淑岚自然是还没忘了这件紧要的事,连忙问道。
“宫中日常所食蕈菇,皆为黑色,棕色,凡品只消在京郊山林田户处便可收到,即使是一等品,也不过是由四川总督年年进贡,并不稀奇。”玄烨说道,“唯有这白色蕈菇,只产自大兴安岭以西,多产于泉水流入草原之所。”
莫非是因为此等食材格外珍贵,只供皇家食用,才禁止普通大臣购买拥有?还是这些盛产这种蕈菇的地方是如木兰围场一类的皇家禁地,不允许除皇家以外之人进去采摘?
“采菇本不触犯法律,但此处乃蒙古地界。自前明起,此处便修敖包以明疆界,若有平民敢擅自跨过,便要处以流放等刑罚。而自我大清开国起,也延续了这一规定。不仅如此,自顺治十九年起,先帝便又定规则,即使身为大臣王公,越界狩猎一类也是触犯国法。”玄烨声音越发地冷峻起来。
淑岚一听这话,便立刻恍然大悟。
之所以钮祜禄府中人听自己点出此物后如此惊惧,是因为此物非越境走私不可得。怪不得那些缂丝织物倒敢放在明面上,而区区这蘑菇像被点了死穴一般。只因这小贪之罪,与越境之罪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边界商人为牟利,自然敢以身犯险,自前明朝起便屡禁不绝。前些日子朕听有边疆大臣上报,说此事之所以屡禁不绝,是因从边境到京城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作假身份、私自夹带、躲避查验,这么多年早就有了十足的经验。更不必提其中滋生的官员贪腐之风,从这一条路上获利的官员想来数不胜数。”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又开口道:“如此一来,无异于边关洞开,若是有外敌细作利用这条地下商路,日后混入我大清边境也未可知啊。”
淑岚听到这话,竟也不觉一时呼吸凝滞了。她不曾想小小蕈菇背后牵连出的事竟然如此巨大。而玄烨当时在席中,想必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她抬眼望了望玄烨此时终于露出布满阴霾的神情,小声问道:“说不定……钮祜禄府上只是在京中购买所得,或是旁人孝敬赠送也未可知……”
“若是朕当场问他此物从何而来,他定然会如你所想这样说。”玄烨冷笑两声,“先是请罪,再避重就轻,说自己一时糊涂收了旁人的礼,日后定然痛改前非,清廉如水云云,矢口否认自己在其中牟利。”
玄烨没有说出口的是,若是只为其中暴利,那自己尚可容他;若是与蒙古部族私下勾结往来……
他抿了抿嘴,手指在马车窗棂轻叩。
那便是自寻死路,留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1.似龙肠而粗、紫色,味胜龙肠。——聂璜《海错图》
2.在蒙古地区采菇本身并不违法;然而无证前往蒙古地区是有罪的。……疆域和管辖权的划分因此成为朝廷关注的核心问题。该问题进而促使朝廷绘制地图、在大地上竖立标志物以确定疆界,后者包括敖包和告示。它也让朝廷加强了管制:早在1629年,朝廷即禁止普通人进人旗界:1662年,越界猎猎也被列为非法。……然而这种针对迁徙的禁令在一定程度上也超越了阶层:如果某位贵族想离开本旗或想去别的地区结婚,也必须得到朝廷代表的特殊许可。……为了控制边疆并保证长治久安,朝廷逐渐推行了一套护照和证件制度。只有持特殊证件的汉商才能前往库伦参与贸易活动。……设立了包括张家口、归化城在内的五个检查站。此后,无证越境势头不减,违法者竭尽全力逃避打击一一这证明清政府虽然有特别的控制权,但力量有限。新型犯罪出现了:伪造护照、变造限票,人们还在边境上掩盖自己的足迹。——谢健《帝国之裘》
(讲了关于清朝打击蘑菇、珍珠和皮草的三种贸易及其背后原因的一本资料。)
第87章 指婚
淑岚回到宫中的次日, 便去承乾宫接小胤禛。
一进承乾宫,章嬷嬷便立刻应了淑岚进正殿。
佟皇后见淑岚一来, 立刻从书案后起身, 拉了她往屋里坐,一边叫盼夏切茶果点心来,一边拉着她的手上下观瞧, 倒把淑岚瞧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娘娘,怎么了?”淑岚有些不好意思。
“我呀,要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佟皇后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 “皇上去钮祜禄府,叫你伴驾, 可把我担心坏了。”
“娘娘放心吧,我好着呢, 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淑岚笑着说道, 她知道从前自己和皇后被钮祜禄府中人摆了一道的事虽然也逢凶化吉,但终究还是让佟皇后心中有些阴影, 连忙说话宽她的心。
“那就好, 那就好。”佟皇后拍拍淑岚的手, “不过,你此番去,钮祜禄府中可有异动?”
淑岚便将那日在钮祜禄府中吃的一道暗藏玄机的鸿门宴上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她知道佟皇后整日处理宫务杂事无聊,都没时间去凑热闹听八卦了, 便将此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当话本子讲给她听。
待她终于说完,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 才看见佟皇后本来抓了一把瓜子, 一边听自己说, 一边嗑瓜子。后续索性放下瓜子,聚精会神地听自己讲。
待淑岚讲完了,佟皇后这才扔下手中的瓜子,抚掌而笑:“真是痛快!他们族中,上几代也算是累世功勋,不乏征战沙场之人,自从得了世袭的封爵后,后面的子弟便安心躺在祖辈的功绩上吃老本,若是钮祜禄额亦都仍在世,见到这些只知钻营的不肖子孙们,不知作何感想呢。”
“若是此番能压压钮祜禄氏一族的气焰,家中老大人在朝中的日子想来也能好过一些。”章嬷嬷也在旁边帮腔。
淑岚望了望连一直闭口不言只是旁听的章嬷嬷,见连她都忍不住如此说了,想必是出过开国元老之一的钮祜禄家曾经为了弹压上升期的佟家,也使过不少绊子。
“话虽如此,但钮祜禄府的光景,对我佟家也是个警醒。若后辈子侄庸懦无用,只靠着女儿在宫中以稳权势,自以为高枕无忧,却不知盛极必衰,世间常理。”佟皇后叹息了一声,她虽然如今身处后位,佟家子侄亦有不少奋发向上之人。但只要一步行差踏错,或许便要重蹈钮祜禄府的覆辙。
淑岚见佟皇后说到此处,颇有些戚戚之色,连忙扯开话题道:“不过我见了那钮祜禄府的如念姑娘,当真是美丽,又心灵手巧得很,被家族推出来做这种事,倒也可怜。”
淑岚一眼便看得出来,世家的女儿哪有为自己活着的,兴许为了皇上光临的这一顿饭,为了将那一日的款款有礼,端庄又不失妩媚的样子呈现在御前,她不知要被家中压着训练了多久,也许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是精心揣摩着皇上的喜好打磨出来的。
若是入了宫中,自然是要继续做家中的傀儡,为母族观察皇上的一举一动;而若是皇上无心收她入宫,钮祜禄府又不愿意将她许与旁的人家,她便要待嫁闺中,若有一日皇上真要以雷霆之势惩治钮祜禄氏一族,她便可能从世家小姐的位置跌落,一朝变为官奴。
一想到此处,淑岚还是会为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女而报以叹息。
“也不知皇上会怎么做……眼看选秀之期便要到了。”淑岚望向佟皇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