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妄+番外(36)
忽然手机一声振动,一刀将周往混乱的思绪砍断,他猛打了一个冷颤,倒吸一口凉气把手机从上衣内袋里摸了出来。
“吴方泊?”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周往愣了几秒。
紧接着他揉了揉太阳穴,默念了几声“冷静”,最后提起一口气,接通了吴方泊打来的电话。
“喂?怎么了?”周往开口,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他的糟糕的情绪已经被自己强行摆正回了正常状态。
“我们把陆俊宸的经纪人带回局里,你要不要过来看看。”电话那头的吴方泊说。
周往一时觉得有些讶异,这一次可是吴方泊主动共享调查资料,看来共同经历过昨天那场签售会里僵持,吴方泊真的对周往放下了些戒备心。
“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想起我,看来我的人生以后又多了一个纪念日。”周往轻笑一声道。
“你再废话?”吴方泊威胁。
“我就到。”周往立马回了三个字。
“直接上我办公室,郭尚会带你过来见他。”吴方泊说。
“嗯。”周往回答一句,便挂掉了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随手扔在了驾驶座上,然后伸手往后拨了拨自己垂落的刘海。
“先打起精神来吧周往。”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启动了车子。
现在吴方泊需要他帮忙,所以周往必须把这些破事抛在脑后,重新整理好自己混乱的思绪,把眼前更重要的事情办好。
车轮飞速地滚动在柏油路上,从车窗前晃过的景象,融成连串的写意画,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很快周往来到了嵘城市警局,因为有吴方泊的交代,他破天荒地把车子开进了市局里。
十五分钟后,电梯门开,周往箭步走出电梯间,在走廊上碰到正等着自己的郭尚。
“吴方泊呢?”周往一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一边开口问。
“吴队已经去审问室了,他说你到了就直接带你去隔壁监控室……还有,这是经纪人的基本资料,吴队交代我要给你一份。”郭尚一边与周往并排往前走,一边递过几页个人信息资料。
“陆俊宸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就是他。”郭尚又补充道。
周往边走边低头,然后皱眉翻看了几眼手上的文件,上面的文字并不是很多,他扫视几秒便把有用的信息全都筛选记下了。
他重新将资料随手合上,郭尚替他推开了审讯室旁边监控室的门,周往先一步走了进去。
监控室里尤为安静,吴方泊的声音从监听设备里传出来,录像设备正同步记录着审问室里的每分每秒。
周往坐在监控室办公桌前的转椅上,侧过身子翘起二郎腿,面对着那面玻璃落地窗。审讯室里情况一览无余,吴方泊的声音透过监听器传进监控室里。
他双手环抱,左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右臂,仿佛他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
此刻坐在吴方泊对面的男人名叫冯青,是陆俊宸的经纪人,自陆俊宸出道以来,他的所有工作乃至生活,都归由冯青打理。就目前看,这个冯青是最了解陆俊宸一举一动的人。
吴方泊没急着开口,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笔录纸张,转动几圈手上的圆珠笔,最后咔哒一声按下笔尾,低头往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冯青显得格外紧张,他满头冒着虚汗,不停搓动着手指。
“鱼场那具尸体……真的确定是陆俊宸了吗?”终于他颤颤巍巍开口问吴方泊。
“如果没确定是他,我就不会让人把你找来了。”吴方泊哑言回答。
“完了完了完了……”冯青崩溃地抱头,声音里开始带着哭腔:“他身上还有这么多没有到期的合同,这下我得赔多少……”
吴方泊猛一下抬起了眼,灼人的目光极富有压迫感,立马让冯青闭了嘴。
“我还以为你是在为了陆俊宸的死而难过,没想到你们真就只是合作关系。”吴方泊冷笑了一声,将最后这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陆俊宸突然被害身亡,他的经纪人却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赔多少违约金。这种单只靠利益维持的关系,真是让人觉得可笑又可怜。
“我没想到他会……他真的会……”冯青脸色煞白,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真的会?”吴方泊皱紧眉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冯青能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对陆俊宸的死早有预感。
“你知道他会死?”吴方泊脱口而出。
“没有没有没有!”冯青立马慌忙摇头,“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预……预知他的死呢?”他害怕得口齿不清,赶忙对吴方泊解释。
“他和我失联了很久,我这些天心里一直不安,没想到他真的出事了。”
“陆俊宸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吴方泊接着冯青的回答问道。
“他和我失去联系,是在大概二十天之前。”冯青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接过了话。
“二十天?”吴方泊撑了撑眼睛。
陆俊宸的尸体被发现时,田澄判断死者已经死亡了十天以上,不过由于尸体腐坏破损严重,陆俊宸的具体死亡时间难以被准确敲定。如果他在二十天之前就与经纪人失去的联系,这个证词就可以作为法医最终确定陆俊宸死亡时间的重要依据。
第34章 乌合(三十四)
“果然是移尸。”坐在监控室里的周往忽然叹了一句话。
移尸,这瘆人的两个字毫无预兆地就从周往嘴里蹦了出来,让身边的郭尚猝不及防狠打了个冷颤,支支吾吾老半天也接不上话。
“陆俊宸死了二十天,在海水里泡了两天,这两者相差十八天时间。而就在这十八天时间里,凶手把陆俊宸的尸体藏了起来。”周往没看郭尚,而是歪着头,注视着玻璃落地窗那头敞亮的审问室,继续开口自语。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知道这十八天陆俊宸到底被藏在哪里去了,然后以藏尸地为中心,进行凶手藏匿地点的地毯式搜索。我们得等一个突破口……”说罢他微微倾斜了身体,换了一个方向翘起二郎腿。
周往仿佛隔绝一切,任凭身边的警员对他的推理投来诧异的目光,或者对他在监控室里这般“反客为主”的行为小声讨论。
他只顾用灼灼的目光穿透玻璃看向吴方泊,期待审问中蹦出个关键信息来。
审问室里,吴方泊对冯青的问话仍旧继续,证人颤抖的声音不断通过监听器传来,回响在沉闷的房间里,让听着这证词的人,都跟着忍不住心慌。
“你就这么不喜欢他,以至于他失踪了二十天,你都不当回事。”吴方泊看着低头的冯青。
“就算你不喜欢他,也没有义务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但你这明知失踪却不报警,是不是差点意思了啊?”他说。
“还是说……你其实知道更多内幕……”吴方泊将身子往前倾去,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继续试探面前的男人。
“不是不是,这真不能怪我啊警官先生!”冯青很快就慌了,这种害怕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在休假,我哪知道他是真失踪还是单纯不想接我电话玩消失,陆俊宸任性惯了,所以我就多往坏处考虑了。”他赶忙解释。
“再说了,陆俊宸的身份太特殊了,万一我报警被人曝光,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啊!”
“那现在呢?现在只能更糟糕。”吴方泊打断了冯青,“安全意识危急意识浅薄成这样,真是无语。”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挽回不了什么,吴方泊轻舒了一口气,没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请你把陆俊宸失踪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这对警方来说非常重要。”吴方泊接着一脸严肃地说。
冯青微微抬起头,皱眉思考了一阵,紧接着开口:“半个多月前,陆俊宸说他要申请一个假期出国走走。他最近确实忙得焦头烂额,通告一天也没停下了过,所以我就给了他这个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