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正义(167)
戴长剑年轻的时候脾气就不好,到老了还是这样,他手底下的学生,没有一个没挨过骂的。当然,邱三桥不顺他心了,他也要骂,不过骂完以后他总会讲一些大道理,讲完道理,还要再夸对方一两句。毕竟邱三桥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很多时候,他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邱三桥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坐在沙发上朝自己的老师歉意地笑笑。
戴长剑又拿起了茶几上那个文件夹,盯着自己学生的眼睛问:“寻逸昨天去青岛了?你也跟着一起去了?”
邱三桥下意识避开了老人目光,斟酌着字句:“我本来想拖住他的,但……”
“王来生都告诉我了。小邱,你啊,你啊……”戴长剑摇了摇头,目光抓着自己的学生不放,似乎想将对方的心事看穿。他顿了顿,又问:“你们在校外跟踪寻逸被发现了?”
邱三桥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其实他不怕王来生把跟踪的事说出去,他真正怕的是对方把寻逸从母亲嘴里得到的线索也一股脑地倒给了戴长剑。邱三桥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把“秘密”装在心里,虽然他一直在寻逸和戴长剑之间摇摆不定,但王来生可是完完全全偏向戴长剑这一边儿的,的确不是什么合适的“盟友”。不过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让自己的老恩师相信之前的那些小疏漏并没有影响到大局。想到这里,他立刻解释了句:“是被寻逸发现了,但您不用担心,那孩子并没有怀疑到咱们头上,他现在的关注点还是那艘小游艇。”
“王来生跟我讲,刘芳华告诉寻逸,出事那天跟他们夫妇在同一艘救生艇上的还有另外五个人,而且这五个人中有一个姓戴。我原以为刘芳华病了以后,就把之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看来她还记得很清楚。”戴长剑板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如果仔细嗅的话,还是能闻到他身子周围散发出的火药味儿的。
邱三桥预感到接下来自己将会遭到一顿责问,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倾了倾,把肩胛骨抵在沙发背上。他在心里暗暗抱怨了一句,王来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不住气,把不该说的全说了出来。
邱三桥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脚边的两盒茶叶,单纯地附和着:“我也以为刘老师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完,他把自己的整个背部都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老恩师刮风下雨打雷。
“小邱,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只告诉王来生一个人?为什么要瞒着我?”戴长剑不等自己的学生开口,摸着下巴,怒气冲冲地质问,“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告诉我,你拿我当外人?你是糊涂了吗,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担心您知道这些以后会放弃寻逸。那孩子如果出了意外,对我,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处。”
“我有说过放弃寻逸吗?之前我怎么和你说的,我的主张一直是保寻逸在先,只要事情有回旋的余地。我知道,你这个人心善,但一味的、无条件的善良就是愚蠢。你以为寻逸知道真相后,会领你这个情?”
邱三桥侧过头,看着窗外血红色的太阳一点儿一点儿落下去,消失在对面家属楼的屋顶。
邱三桥突然间觉得冷。
也不知道是季节错乱了,还是他的脑子错乱了。
戴长剑的手就像长在了下巴上似的,迟迟没有拿下来。他沉声说:“如今寻逸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难办,而且刘芳华……得想办法让她闭上嘴。”
再有四章觅觅就出来啦!本来想让他早点出来的,但是他不愿意,他怕被虐。觅觅:(*)看来我是躲不过了,嘤嘤嘤。作者:其实你也不是特别惨。觅觅:(*)还不惨?惨极了好吗,嘤嘤嘤。作者:''觅觅:(*)嘤嘤嘤。
第260章
邱三桥点了点头,又把视线投在红色的茶叶盒子上。
戴长剑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递给自己的学生:“你看看这份文件,‘那几个人’发过来的。”
这句话总算把邱三桥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他接过文件夹,刚翻开,寻逸的一张照片便撞进了他的视野,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发现男生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之前在青岛服装店买的那件粉衬衫。
邱三桥心里“咯噔”了一下。有那么一秒,他差点儿被惊惶淹没。
邱三桥盯着寻逸的照片足足看了有一分钟,然后才抿抿唇,翻到了下一页。第二张照片的主人公是那个持枪杀人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邱三桥仍然觉得心悸,尤其是回想起寻逸被人拿枪指着的那一幕。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不要再继续调查,否则下次你们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这短短一行字的威慑力不亚于一把装满子弹的枪,邱三桥只觉得自己像是挨了一颗子弹,痛楚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脑袋。他凝着眉,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十分不情愿地承认,寻逸已经彻底被“那几个人”盯上了。正如他之前料想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拿着枪出现在他和寻逸面前并不是偶然,八成和“那几个人”有关。
邱三桥把文件夹放回到茶几上,轻声叹气:“我肩上的伤是躲子弹留下来的。”
戴长剑一点儿也不惊讶,他把手从下巴上拿下来,说:“我刚才看新闻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你经历了什么事。”老人把新闻里的内容转述给自己学生,说那个持枪的中年人因为倒卖枪支和故意杀人进了监狱,前几天突然跑了出来,还偷了狱警的枪。或许是为了博人眼球,新闻浓墨重彩地渲染了中年人和被杀女孩儿的爱恨纠葛,而一些重要的细节和信息却只字未提,用一句“本案有待深入调查”敷衍了事。
“现在这个年代,犯人几乎不可能成功越狱,更不要说偷一支枪出来了。”邱三桥的眼波动了动,他在心里揣测那个中年男人八成是更“那几个人”做了什么交易或是被“那几个人”给利用了,不然就凭中年人自己,可能连越狱的心思都不敢有。他知道他老恩师肯定比他还要清楚,所以没再多说。
戴长剑摇了摇头,抬手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终于放缓了语气:“这事也怪我,当年就不应该与‘那几个人’为伍,现在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实在没法收场。寻逸那孩子,是意外中的意外。”
“老师,您不用自责,您那时也不可能知道后来会发生这种事。”
“不,是我当年不识人。”戴长剑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学生一眼,“小邱,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怨过我?”
“没有,从来没有过,我只是怨自己,当年太年轻……”邱三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咬了一下唇,转了话题,“老师,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必要在揪着这个不放了,我们得想想办法,别让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现在不是拖不拖住寻逸的问题,我们得让那孩子停止调查,但是如果我过度干涉的话,他可能会起疑心,怀疑到我们的头上。”
“是,还是得慢慢来。既然寻逸一直盯着那艘小游艇不放,我们就在上面做做文章,让他误以为把寻辉扔下救生艇的那五个人已经死了,这样他就不会再继续调查下去了。我知道这不是万全之策,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们现在没法阻止‘那几个人’的行动,但糊弄一下寻逸还是可以的。”
邱三桥每次听见戴长剑提起寻逸这两个字,太阳穴就会跳上一跳。他脑子里乱极了,他不认为自己老师的手段有多么高明,也不信寻逸会信以为真,然后放弃调查,但他自己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寻逸那么固执,他想管也管不住,再说学校里对师生关系查得那么严,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自己学生的身旁。可那孩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