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柏林的六月船歌+番外(190)
“你们都这么坚强的吗?”我眼泪狂流不止,但咬牙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到出卖自己。
“真希望我也可以像你们那样坚强。”
“不必了。”尤利安突然叹了口气,潋滟的绿眸噙满柔情:“以前总是觉得需要你自己成长起来,但现在想来,有我们在,你也没必要那么坚强。”
他笑意盈盈地望向我:“只要我们不倒,就没人敢动你。”
言下之意,就是要把所有一切都抗在自己身上。可是尤利安,谁来保护你们呢?
谁来,保护你呢?
我擦掉眼泪,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实在有些过头了,在没想好之前必须得好好隐藏。我俯下身亲了亲他,问:“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去见他?”
“你不说,我便不问。”
他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恹恹不耐的:“免得你又说我不信任你。”
就这么轻飘飘地带过去了,我有点不敢相信。这人或许心里又在打什么鬼算盘,阴险狡诈得很,可我向来玩不过他,况且这次还是真伤害了他。我趴在他床边听他的呼吸声,心绪稍一放松疲累就侵袭而来,不久后就陷入了睡眠。
那是一片暖意融融的光,暮色四合中,白桦林随风哗哗作响,伏尔加河荡漾柔情的波澜。我睁开眼睛,看到那副熟悉的金边眼镜。镜片后,霞光映照的瞳孔雕刻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深情。
我撑起身子,伸手抚摸他悲伤的,湿润的脸。
“为什么哭?”
我凑上前去,从镜片的倒影中看到自己,衔着股柔情似蜜的笑,笑里满含真挚的怜悯。
我亲吻他柔软的唇。
“回来好不好?”
他却不回答我,只是沉默地注视我。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上,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都在说‘回来’。我想让他感受到。
再次亲吻他 ,从嘴唇,到鼻尖,到濡湿的眼睫。
眼泪是苦涩的,让我心痛万分。我把他抱进怀里,祈求他能够回来。
他却屹立不动,缓慢地从我怀里挣脱出去。身后一大片金灿灿的夕阳瞬间涌来,幻化出无数触手,抓住他,把他往后拖。他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仿若一片羽毛似的,于是很快就被拖入那团浓郁昏沉的暮色中。
“不!回来!”
我惊恐地叫,冲上前去和那些触手去争抢他。可一切都是徒劳的,他笑着,流着泪,如坠入地狱般,被金色的火光淹没。
我呆立在原地,失去了所有方向。
暮色褪去,一片黑暗。
一觉醒来,抬头看到尤利安满脸阴沉,碧眸烧着幽绿的磷火,直勾勾地盯住我。
我打了个寒颤。
“在我床边睡觉,梦里却都在叫萨沙的名字。”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凉冰冰的手托起我的下颌,眼如雪原中的豹子露出凶狠的光芒。
“是觉得我现在受伤了,收拾不了你是吧。”
满含威慑的嗓音让我惊叫出声,一屁股摔倒在地,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就冲出了病房。
疯了疯了,谁能给我来点镇定剂,我的神经快被折磨得失调了!
再这么下去我肯定会得脑炎,患上歇斯底里阵的!
几天后尤利安出院在白色宅邸内疗养,尽管身体抱恙,但他仍旧坚持处理公务,每天都在二楼办公,索尼娅无奈摇头,我也劝不动他。
天知道我多么想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或许有些事情的进度可以往下拖一拖。
于是他一专心工作,我就去骚扰他。
请原谅莱茵这个笨蛋吧,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理查德那条路差点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把他心尖尖上的人给弄得惨兮兮的。他无助到每晚都要靠吃安眠药来入睡,以遏制自己不受控制地说梦话。
“骨头痒了?”他斜斜地抬起冰冷无奈而又宠溺的眼睛,目光扎在正在舔舐他耳垂的我身上。
“没看到我在工作吗?”
他伸出手环住我的腰:“你也不去史塔西上班,天天窝在这里,像个什么样子?”
“米尔克最近不需要我。”我搂住他,亲吻他:“你需要我。”
他笑盈盈地有些娇羞地推开我。
“见好就收。”他指了指办公室的门:“出去。”
“我不,除非你跟我一起出去。”
“莱茵,别像个孩子,你知道有些事情一直让我很心烦。”他垂下眼睫,眼底沉下一片寒冷的光:“我很少有这种不安的心情。”
“还是那事儿吗?”
“嗯。”
一根钩子勾住了我的心脏,又抽抽地疼了起来。他十指交叉,撑住下颌,垂着双目陷入沉思。这种时刻再去打扰他是真的要被狠揍一顿的,我可不是怕疼,我只是担心他的伤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