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枯之色(62)
徐凉云省去自己最后还是听到陈述厌在惨叫和钟糖说他要PTSD的事,把叶夏案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说完了。
他叼着烟,接着说:“之后我下楼,正好他们带着叶夏去了三楼——她之前租的那个屋子里,让她找了些物证出来。”
“我下楼的时候,正好他们也押着叶夏出来了。我就这样中弹了,过程跟你朋友告诉你的一样。”
说完这些,徐凉云才终于如释重负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出来。
五年了,他终于感觉到心里那些黑压压的东西散去了一些。
徐凉云站了起来,身形有点晃晃悠悠。
他抬头看向陈述厌,这才发现对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红了眼睛,正淌着眼泪看着他。
徐凉云早知会如此,表情一时有些于心不忍。
他走到陈述厌床边,把烟摁灭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坐到他身边,说:“别哭,有什么可哭的……这都是我活该。”
陈述厌红着眼睛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闭上了眼,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靠了过去,慢慢地伸手抱住了徐凉云。
徐凉云浑身一僵。
陈述厌感觉到了,他也感觉到徐凉云僵得很厉害,僵得一阵阵发抖。
他也感觉到徐凉云真的瘦了太多。
陈述厌抱着徐凉云,在他怀里轻轻吸气。
再开口时,他声音都哑了。
“徐凉云。”他问,“我这五年……干什么呢?”
徐凉云:“……”
第二十六章 二十五话他说:“我们别这样了吧。”……
徐凉云闭了闭眼,眼睫在一阵阵发颤。
他没有伸手去回抱住,就那么僵着身子坐在那里,伸手抓住了一团被子——很用力地抓。
他长叹了一声,低了低头,道:“别可怜我。”
陈述厌窝在他怀里,轻轻一颤。
陈述厌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于是从徐凉云怀里微微起身,抬头看向了他。
徐凉云看着他,眼圈红了,但却没有流泪出来。
“你该恨我的。”他哑声说,“你该恨我的。”
陈述厌怔住了。
徐凉云像是魔怔了,他往后蹭了蹭,像是想远离陈述厌一般,看着他一声一声自我催眠似的说:“我对不起你……我那么对不起你,你得恨我的……”
“都是因为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他说,“你别不恨我啊……你得恨我……”
陈述厌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徐凉云看向他的目光太过渴求,陈述厌只好叹了一声,开口道:“我恨过你。”
徐凉云声音一哽。
“但我从来没恨过你让我……受害。”他说,“我只恨你凭什么不来看我,凭什么因为这种事就要跟我分手。我知道你为什么,但是我就是恨你因为这种事就放手。”
陈述厌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悲哀。
“徐凉云怎么这么胆小呢。”他喃喃着说,“我喜欢的居然是这种怯懦的人吗。”
这话相当杀人诛心,徐凉云肉眼可见地浑身一哆嗦。
“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述厌说:“我就只恨你这个。”
徐凉云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这句话对他造成的冲击真的不小,他需要稳稳情绪。
他沉默着缓了好久,然后说:“……你说得对。”
“我是真的……怯懦。我已经不敢管了,真的,我已经不敢管了……我的仇家太多了。”
“我是警察,这种事我都习惯的,可你不该习惯……所以我其实,不希望跟你重新开始。”
“我还爱你。”他说,“所以我希望你活得平平安安,希望你离我远一点,离我再远一点……你至少不用再……那样。”
“我不敢去看你,是我胆小,我就算有理由也对不起你,这也算不上是什么狗屁理由……我是对不起你的。”
“……你也没必要再找我了……我已经完了。”
徐凉云一边说着这些,一边伸出手,慢慢把右手手腕上缠着的绷带解了下来。
绷带被解开,一圈一圈慢慢滑落下来,像徐凉云在把自己的皮剥给他看。
最终,他手腕上一道丑陋又深重的伤疤出现在了陈述厌面前。
那伤疤触目惊心,粗重又恐怖,光是看这么一眼,陈述厌就浑身一凉,后背都发麻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猜得没错,我割过腕。”徐凉云说,“割腕的时候很用力,割掉了手筋。”
陈述厌怔了一下。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于是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我举不起枪了,连你都护不住,我有什么资格再拿枪。”徐凉云对他说,“所以……我回不去了,我已经废了。……就算你跟我重新开始,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