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126)
木门挡住了部分声音,闫母夹着方言和哭号的骂声也叫他听得不甚清楚,他索性下了床,趴在门口去听两人的争吵。
见桌边的人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他便解释道:“我想知道他们吵的是什么,说不定会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帮助。”
仝阳便了然地点点头,继续沉浸在书中世界。
“当初那小野种死的时候……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说!是不是……那个野种!就是……”
这声调尖而高的,是咄咄逼人的闫母,她现在正在揪住一点不放,仗着一张快嘴,一个词反反复复说好几遍。
“我都跟你说了……那回……喝多了……谁能记得请啊……”
这音调低而沉的,是接连败退的闫父,他的不善言辞让他在吵架中难以占得到上风,但他还是在据理力争,有些着急,试图不受干扰地把话说清楚。
“我不管!就是你!我都知道……小野种……狐狸精!真是……丧门星……死了还不干净……”
闫云书心头猛一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父母这次争吵是为了什么。
第66章 年少往事
狐狸精、野种、婊.子……父母在吵架最激烈的时候总是会蹦出这么几个词,而且通常是闫母以一种气急败坏的口气说出的。
几乎每次吵架,闫母都会用这些词汇指责闫父,她口中不断吐出语言的利剑,刺伤亲人,也刺伤自己。
以前闫云书年纪小,不知道这些词汇是什么意思还觉得很好玩地跟着学,后来大了明白了,便逐渐对母亲说出的这些词汇感到抵触。
父母每次吵架,无论最初的吵架原因是什么,最后总会绕到这样的话题上去。
屋外的气氛慢慢地又变了,和刚刚那样火力相当的状态不太一样了。
现在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一方嘴巴说个不停、什么东西都往外说,另一方基本已经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辱骂,而不再是吵架了。
闫云书麻木地听着这些毫无头绪的话,心头堵了一块石头一样,有点喘不过气来。
按理说,他这么听着父母这样吵架吵了那么多年,应该早就不在乎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窒息呢?
因为他听出来了,母亲话里话外说的那些词汇,依然是如同往常一样,全都指向隔壁搬走多年的老邻居。
从他记事起,记忆中每一次父母吵架都是为了隔壁那家。
母亲是个多疑的人,她总认为父亲和云端的母亲有点什么——或许真的有什么,因为她的态度像是真的抓住过什么把柄一样理直气壮——这件事对于她的影响大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她拎出来说道说道,直到父亲被她说得不耐烦了,两人大吵一架。
他们每次吵架时的动静都大到能直接被邻里听个差不多。
不过这样的声势或许也是闫母乐意见到的,她很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围观的人越多,听她说话的人越多,她就越激动,说出去的话也越难听。
像这样怕影响到两人的休息而压低声音的争吵声已经算得上是少见了。
因此,他记得清清楚楚,每次闫父与闫母吵架后,他出去上学的时候总是会被同学邻里以一中说不上来是关切还是兴奋的眼神打量,有些人还会故意地问他:“你爸妈又吵架了?”
他对此只能一言不发,试图让人因为他这样无趣的反应而丧失继续捉弄他的欲望。
他小时候可没少因为父母吵架的事情被同学欺负。
屋外的声音渐渐变得小了起来,因为主要噪音制造者已经忍不住地哭了起来,这种压低声音的争吵不能激发她的全部活力和能量,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她的发挥,说着说着,甚至还委屈了起来,呜呜地哭。
那种呜咽声说不上好听,但总比刚才那样尖利的声音对耳朵友好许多,所以,闫云书摇着头,松了口气,但他却也因此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即使他一直没能从母亲那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终于消停了点。
他直起腰,把视线投向桌边心无旁骛读着书的仝阳,心里疑惑:在这样的吵架声里,这人真的能读得下去书吗?
或许对方仅仅只是为了不让他感到难为情,所以作出认真的样子来的吧。
也许是因为敏感地感受到了那样明显的视线,仝阳有些疑惑地抬起来头,眼里的情绪像是在问:“什么事?怎么这样盯着我看?”
这样认真的眼神,一瞬间让青年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
男人捏着他的嘴巴,用手指在上面摩擦,眼睛里全部都是他——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重了。
仅仅因为一个回忆,他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