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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你的天气(5)

回校的路上,因为对方坚持要同行并帮自己拎东西,夕夜只好勉强做个心平气和的被倾诉者。

“联络不上?”

“无论我怎么打电话发短信也不理睬。”

“别的男人……是什么来头?”

“当然这个我也打听过,是和她同系的一个轻浮男,所以我有点担心。”

高一的暑假被车撞伤,住院期间贺新凉混在同班同学中来探望,因为他是从事发现场救了自己将自己送往医院的人,夕夜别有用心地借机拽住他谢个不停,蛮有点要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的意味。

男生在病榻边慡朗一笑,轻描淡写说道:"那天你和颜泽穿着一样的衣服,刚开始我还以为受伤的是她,差点吓死。"幻想着有一天哪个王子白衣翩翩破光而来,从黑暗中拯救你。

他静脉跳动的节律和血液缓流的温度,突兀的手骨节和棱角分明的侧脸,却统统不为你而存在。

所有的温柔,只是因为将你错认成了他的公主。

“我有点担心。”

“我差点吓死。”

这些别人听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如同一列列悠然的慢车。它们驶过寻常的桥,寻常的隧道,穿过寻常的树林与原野,寻常的市郊与村落,在温暖夕照的摩挲下沿着地平线描一段恒长的墨绿色边缘。像碾过任何一寸土地般碾过你的心。然后毫无知觉地继续前行。

“……”

“若水其实很单纯,单纯得有点蠢。不知道那个男的究竟花言巧语跟她说了些什么……唉。”

“不打算魄力十足地去找她回来吗?”夕夜平静地问。

“那倒不至于……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我想等她回来再说……”

从男生手中接过塑料袋,淡淡笑过:“我到了,谢谢。祝你好运。”

不再说“爱”,也不说“再见”,因为现在看起来,连曾经爱过他这件事都显得非常荒谬。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和新凉特别相像,恐怕从一开始目光就聚焦不到他身上。

如果是贺新凉遇到这种事--转身后夕夜想。他十有八九会天涯海角地去把颜泽揪回来。

不过那位“轻浮男”倒是令夕夜有点介意。分手后第二天就拐跑了单若水,该不会是“系糙大人”的作为吧。回想起来,赌气时自己还真的说过“真想帮忙的话,就把你们系花拐回去,不要放出来破坏生态平衡。”

但没人会真那么胡来。夕夜对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摇头笑了笑。

话又说回来,那家伙还的确有点胡来,轻浮这点也不假,一般人不会莫名其妙和陌生人接吻。

最让人一头雾水的是,他怎么可能也叫“季霄”?

细究一下,难道本校国贸系同一届有两个同名同姓的季霄?而且一个季霄是道德楷模型,一个季霄是道德沦丧型?什么跟什么嘛。

[七]

季霄本是夕夜最亲近的异性朋友。他与颜泽交往过,但并不顺利,很快分手。即便如此,他还是认为错在自己,一如既往地喜欢颜泽。

颜泽有把自己的弱点妥善掩饰的特长,很懂得对每个人投其所好,不吝惜对他人的称赞,人缘特别好,即使亲密的人觉察出一点不对劲,内心都会被"所有人都爱她,我和她无法相处,出问题的一方肯定是我"的想法撞击。没有人知道看起来那样单纯天真的女孩,心灵却在逐渐腐朽。

夕夜嫉妒她的同时,也正被她以险恶数倍的用心嫉妒着。所不同的是,不择手段付诸实行加害他人的只有颜泽。

高二时出了一场意外,由于校舍年久失修窗框脱落造成两名女生坠楼,其中一名伤重身亡,另一名失忆,失忆的是颜泽。

失去了记忆的颜泽连自己的日记本寄放在夕夜的储物柜这件事也不记得了。夕夜怀着无法平复的嫉妒心终于从中知悉颜泽的另一面。

许多年后,依然清晰记得阖上日记本时,那种眼前一片黑暗、身体的每个角落都被震惊强力袭击的感觉。

不能原谅。

季霄竟还愚蠢地为她来质问:“我明明记得在事故发生前我叫你开窗,可你却说“锈住了,打不开”,正因如此她们才会放心地坐在窗台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十七岁的夕夜脸上浮出与年龄不符的苦笑:“因为我想害死她啊,我一直嫉妒她。”

“你想要害死颜泽?你嫉妒她?”

“没错,我希望死的人是她。”

全世界被按下静音。

从季霄错愕的眼神中,夕夜看见了精神崩溃化身魔鬼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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