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课吗?”夕夜问。
“嗯,我下课后回给你。”
“好。”
想和风间长久地好好相处下去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大概是受了秦浅的影响。
经过一栋宿舍楼,临街的窗口飘出不知名却异常熟悉的园舞曲,夕夜双手cha在风衣口袋里驻足,一边聆听,一边搜肠刮肚地回忆曾经在哪儿听过。暖黄的窗前时而晃过人影,都是稍纵即逝,无法凭此辨别音乐声是来自哪扇窗。
旋律和夜色相融合的感觉,明明那么真切地存在过,却像深冬时节封印于冰面下的河水,看得见流动,却触摸不到。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直到一曲终了。
夕夜转过身。一只白色的流浪猫坐在路面中间看着她,看见她转了身,便站起来,迈着倨傲的步子缓缓地离开。虽然是极缓的动作,但在静止的画面中横穿而过仍有点突兀,因为这份突兀,原本不具有感情属性的离开,显得凄凉。看起来十分孤独。
是了,就是孤独。而刚才悄悄溜掉的那首曲子,给人的感觉正是驱散了孤独。
圆舞曲多半都是欢愉的,这一首又有什么特别?
[六]
翌日下午三点,夕夜去学校教务处盖章,工作人员不知去哪儿了,门上贴着“请稍等,马上回来”的便条。夕夜只好抱着一摞表格倚墙等在门口,先后有好些学生进了楼,个别人留下一起等待,其他几个留下手机号请夕夜等老师回来后发短信通知他们。
将近五点时,走廊处传来女孩子的笑声,一阵轻一阵响,好像阳光下金色的麦田在起伏。
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声撞击着身后的墙壁,腰椎处幻觉似的苏麻起来,夕夜轻轻按过太阳穴,直起身朝声音的源头望,是亚弥。
小女生阖上手机,迎着这边几道目光吐舌头表示歉意,立刻又忍不住拔高了音调:“咦?夕夜?你怎么在这里?”
“有些表格需要盖章,你呢?”
“学生证丢了,开学没有注册,系里老师非让我来补办。”像是觉得很麻烦。丢三落四还真是她的风格。
“教务处的人跑哪儿去啦?”亚弥从口袋里摸出口香糖,扔了一条给夕夜。
女生接住:“谁知道啊,都等快两小时了。不过,我都习惯了,这几天忙着找各种部门盖章,全是这么拖拖拉拉的。昨天去找学院领导签字,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四点,对方一直回短信说一小时后到,结果最后回了一条‘今天不去学校了'就关了机。”
“这么差劲的老师!”
“可也没办法,听说明天在四教有堂课,还得去课上堵他,趁课间时让他签了。”
“为了什么事折腾这些啊?”
“保研啊。”
“那是什么?”
“唉?保送研究生嘛。”
“还可以保送研究生吗?”惊讶的神情让夕夜有点失语,“什么样的人才够格呢?”
“平均绩点在学院名列前茅。话说回来,你也不是大一新生了,怎么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啊?”
亚弥弯眼笑了,瞳孔闪闪亮亮:“没有关心过嘛……反正以我的成绩也不可能有资格保送啦,我对自己的要求一直是不挂科就好。”
“那你毕业后打算直接工作还是出国?”
“那种事我根本没有考虑过,反正季霄比我早毕业,他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从小到大我的理想就只有一个--和季霄在一起。其他都无所谓。”
用瞠目结舌来形容夕夜此时的表情都不够。
“虽说……爱情是很重要,不过,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吧。”
亚弥甜甜地一笑,歪过头:“如果你保送研究生后,风间万一找到外地的工作或者决定出国,到那时再反悔补救不是很麻烦吗?还不如晚点做决定。不过,照你和风间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他会配合你吧。”
夕夜微怔,不知该如何对答。
此时才发现,在考虑未来时,其实我从未把风间计算在内。
或者说,潜意识中并不相信我和风间能天长地久。焦虑也好,抑郁也好。
都是一个人的焦虑,一个人的抑郁。
反而非常羡慕亚弥这样思维单纯的女生,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付出全部。回想起来,我的生活中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无论是在年少时误以为“一生最爱”的贺新凉,还是白马王子般破光而来的易风间,没有谁能使我把命运交给他,规划到永远。
或许对风间而言也是如此,所以他才对我的前途漠不关心,只求眼下的快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