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杜明峰离开的早上,小末发现自己的眼圈几乎成了和胎记一样的颜色,委屈万分。欧远心疼她,说小末你这又何苦,小末低着头,沉默良久。她说对不起欧远,便独自离开了车站。
再后来,杜明峰索性直接和小末聊电话了,化成灰也难忘记的声音,跋山涉水而来。小末悲喜参半。很多话,用嘴说不如用笔写来得煽情,所以两人的对话越发无聊起来。只是偶尔,小末也会故意夸刘夕夕的好,夸得杜明峰直发牢骚,你的欧远不也很好吗。小末说是啊,真的很好呢。杜明峰便在那头笑,快乐如此昭然,让小末憔悴的忧伤黯然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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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心事,四年相思,小末的故事,仍旧没有个结局。她和杜明峰,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偶尔波澜不兴,偶尔也风起云涌。
惟独爱情,是他们永远不向对方提及的禁忌。杜明峰的身边,已经换到第几个刘夕夕了,小末不清楚。但她对外人总是说男友在上海念书,感情稳定,前途无限。也算是求而不得的安慰吧。
毕业之后,小末在西安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有很好的待遇,父母也因此搬来和她同住。小末很想念那个收容了自己无法无天童年时代的小庭院,于是在十一假期的时候,回了趟老家。那地方,苔鲜青青,庭院依旧。只是原先的住户大都搬离了,杜明峰一家也不例外。
小末怅然,转身刚跨出院门,她竟然看见,杜明峰一张惊讶的脸。久别重逢,也不过莞尔一笑,甚至那相对的眼,也添了不少陌生。
杜明峰说这么巧。小末说是啊,回来看看。杜明峰的舌头像打了结,吞吐着说我也是来看看,很怀念这里的日子。小末低头无语。
于是,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背着书包的时光,走在清晨宁静的小巷。路口那家卖油条的小摊,十年如一日,仍旧是那么破烂的外表,却堆满让小末垂涎的油条。杜明峰问小末吃油条吗,小末说已经不爱吃了,哪有人的迷恋如此长久。
是谎言吧,小末想,自己对油条对杜明峰,都那么执迷,执迷到不敢承认,木头一样的小子,又怎么会明白。又或者,即使他明白了,也很难和小末一样,心意相通。
分岔的路口,小末说你不用送我了,便固执地一个人走开,转身的时候隐约觉得,杜明峰的神色有异。
向左走,向右走,仿佛两条相交的直线,即使重合,也不过就是一个点,短暂到难以测量。算了吧,小末悄悄告诉自己,情人最后都难免沦为朋友,更何况我们连情人都不是。
小末的头,几乎低到尘埃里去。她忽然有一种冲动,她要最后一次用迷恋的眼神去望杜明峰的背影,一次之后,就悉数忘记。
看就看吧,小末鼓励自己。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忽地就转过身去,却不想,啪地一声,撞到了身后的电线竿子,额头疼得要命。既而旁边就有人狂笑起来,小末望过去。天!她的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不是杜明峰是谁!
小末的委屈和疼痛,在那一刻变成了眼泪,决了堤一样让杜明峰手忙脚乱。那已经长了些茧子的手,不知怎么就放到了小末的额头上。你别哭啊,他说,像犯错的孩子在乞求宽恕。小末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感觉到了眼底的暖意,哭也止住了,却不笑也不说话,就那么愣愣的,看了杜明峰足有一分钟。
莫小末,你看你的胎记多打眼啊,除了我,谁还受得了这个。杜明峰理直气壮,小末紧张到差点抽筋,作势要打他,却被杜明峰一把抓住了手腕。他说,小末,我喜欢你,一直,别再给我那些疏离了。
那刘夕夕呢?或者,刘夕夕二号三号呢?小末问,已经有止不住的欢腾在汹涌。
杜明峰笑得很张狂,夕夕,当然得和我在一起了,那可是我的八拜之交,是死党啊。小末终于明白,自己终是被杜明峰成功算计。就像多年以后杜明峰贴在她的肚子上,听里面生命跃动的声音时所说,我爱你,像你左脸上的胎记一样长久。
爱是一个人的冷暖自知 文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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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觉得,和黎子乔的相识,真如那店名一样,华丽,亦是缘。
已经三天未洗的头发,在遭遇理发店的暖水时,柔和得如波光流动。黎子乔,就是为我洗头的男子。和华丽缘里的很多店员不一样,他只有一个简单的平头,也没有染成五花八门的颜色。干净的样子,让我喜欢。
洗完头之后黎子乔给我做按摩,动作一直很轻柔。我安静地躺着,仿佛温顺的娃娃,任一个陌生男子的手指,在我的手臂和肩上一寸一寸地按下去,有轻微的痛痒,心里有抽芽的声音,欲笑,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