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优雅的杀手(出书版)(24)

一切又重归黑暗和寂静。

休斯顿私人疗养院。

「文森特先生,您终于来了。」等在病房门口的黑西装男人站起来,他身边穿着蓝色手术服的主治医生也立刻站了起来。

文森特在几步外站着,微微点头,「辛苦你们了,情况怎么样?」

医生犹豫了一下,「病人现在并无生命危险。但是……但是,病人的手脚由高温滚筒造成断离,因高热而使伤口蛋白质凝固,并且血管床的完整性遭到严重破坏,所以,无法进行断肢的重建手术。也就是说,病人已经是终生残废了。」

文森特安静听着,等医生说完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很黑,在玻璃上,只能看到自己苍白而模糊的倒影。

医生悄悄擦掉额上掉下来的冷汗。

像他们这样为黑帮卖命的人,仿佛始终有人提着镰刀站在背后。说不定哪天,上一秒还对你客客气气的雇主,下一秒就会举枪爆开你的脑袋。

文森特·佩雷拉他是听说过的,休斯顿家族中出了名的私刑审判者,出了名的手段残忍,出了名的不择手段,出了名的,是靠脱裤子才爬上去的男宠。

「辛苦你们了,请先去休息吧。」

文森特转头看着他们,轻轻歪了一下头,笑起来。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荡出一个优雅的弧度。那一刻,他酒红色的头发、天蓝色的眼睛,忽然因为那一抹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笑容而变得耀眼无比。被日光灯映得白得发冷的走廊,因为他的笑容竟令人觉得有一丝温暖。

「我想有些私人时间。」

「当然可以。」黑西装男人对他微微弯腰,推开病房的门,示意其他的医护人员离开。

文森特对他微微点头,进了房间,然后,黑西装男人才细心的关上门,离开。

摆满各种仪器的房间,却给人一种空旷的错觉。所有冰冷的仪器中央,躺着一个,也许还可以被称为人的东西。

就在几天之前,他们还在俱乐部一起打撞球。

那个总是大剌剌不知轻重的家伙,那个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戴着一排耳钉的家伙。现在,只剩下一摊肉了。

他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有用,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不被人需要的垃圾,很快就会被这个残忍的世界遗忘和抛弃,成为十九世纪以来「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又一个殉葬者。

上位者的游戏中,最终被牺牲的,往往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文森特的目光淡淡的从他身上滑过,滑过他缠满绷带的脸,滑过床头的仪萤幕上一下一下跳动的心电图,最后落在他缠满绷带的胳膊上。

本来应该是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厚厚的绷带。

忽然,他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另一个黑夜。

同样幽冷的夜色。

同样一个脆弱而痛苦的生命。

他转过身,面向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手指插进口袋,碰到冰冷坚硬的金属。

上一刻还完美无缺的东西,只在一瞬间,就被摧毁了,碎得残破不堪,并且,再也无法复原。

那么,是任它碎在角落,任人践踏;还是把它一把火烧得干净,只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流线型的斑蝰蛇手枪被握在红发少年的手中。只在一瞬间,他就完成拔枪,转身,瞄准。

刹那寂静。

巨大的枪声穿透每一个空旷的房间、每一条空洞的走廊。

久久回响。

鲜血开出的花在洁白的枕上绽放,蔓延。在洁白的墙壁上溅射出殷红的斑点。

由始至终,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他的手指也没有一丝颤抖。

谁在舞台上谢幕?在最终章唱出了雄浑悲壮的诗?谁在画布上收笔,用最艳丽的红刺痛了谁的眼?

弥漫的硝烟引发了自动火警装置。

瓢泼的雨,没有预警,从天花板上洒落下来。

文森特慢慢放下手。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透过合上的眼帘,感觉日光灯刺目的光。

水雾打湿他酒红色的头发,在他长而浓密的睫上凝结成一滴泪珠的形状,坠落。

门外,所有人朝着枪响的方向回头。

清一色黑西装墨镜的人们在角落窃窃私语。

「那个人被杀了?」

「当然,你刚才没看到文森特·佩雷拉走进去吗?那家伙出卖了他。」

「够狠的,连只剩下半条命的人都不放过。」

「话说回来,他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没过多久,红发少年便自他们身边走过,米色的V字领毛衣,黑色的高筒军靴,长风衣被随意挂在手臂上。他带着淡淡的笑意在发简讯,神情懒散。

所有人都噤了声,默默退向两边,注视着他走过。

深蓝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