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老让我学学段昀，多看文献，多查年鉴，拜托，段昀将来可是伟大的研究生，我怎么和他比啊！”

“我看宋老师就是太高估你了，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嘛。”凌少丞蹲在地上，整理着准备变卖的课本，想起自家那位被无休止的考试折磨到不成人形，还有一年才能毕业的准医生，相比之下，卫桥这又算什么。

正胡思乱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凌少丞看完立刻蹦了起来，因为供血不足晕了两秒钟以后，兴高采烈地说了声“我出去”就没了人影。

程若下结论：“卓医生终于有空了。”

卫桥关了文档，笑着问：“如果咱俩很久不见，我给你发短信，你会不会也是这个反应？”

程若眼皮也不抬，想都不想就回答：“不会。”

“你很无情诶……”卫桥哀怨了一会儿，又贱贱地笑道：“口不对心了吧？前阵子我回家，少丞都跟我说了，你想我想到饭都吃不下，连睡觉也不踏实，你就承认了吧！”

程若一本书就飞了过去，正中卫桥的脑门。

“王八蛋！我都为了你背井离乡了，你还嘲笑我！”

“我……我哪有嘲笑你啊！我也想你想到茶饭不思啊！”卫桥捂着额头，见程若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暗叫不好，不小心就又踩到地雷了。

程若同学最近情绪不佳，原因比较复杂，简单说来，大概就是要离开父母跟着某人去混世界，心里有点不平衡造成的。

“我居然为了你抛弃了老爸老妈！我真是个不孝子！”

“程若……”

“走开！看到你就烦死了！”想起了烦心事，刚才还温柔体贴的程若立刻变了脸。

虽然程静和周群一直都说可以放心让儿子自己出去闯，男孩子要志在四方，可程若对他们，还是放不下心底的一丝愧疚。

“现在都通高铁了，咱们可以经常会去看他们的啊，咻的一下就到了，很快的。”卫桥走过去抱住程若：“别生气了，只要你想，我随时都陪你回家，嗯？”

程若默了一会儿，也伸手抱住了卫桥：“我，我只是有点舍不得，我跟老妈相依为命了二十多年，又刚刚才认回我爸没多久，现在就要离开他们……”

“我懂，你一直都是个很恋家的人。”卫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哄孩子似的动作，程若闷闷地抬头：“你笑话我？”

卫桥没有回答，只是宠溺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唉……”

“程若，我说过不管怎么样，你都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如果这件事太勉强，你没有必要……”

程若生气地收紧了手臂：“谁说我勉强了！我就喜欢！”

“好好好，不勉强。”

卫桥笑，他的程若啊，平时看起来内敛，关键时候勇气和魄力却大得惊人，前几天当他拿着一份签好的协议摆在他面前，用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说“我要到你的地盘上混了，你要罩着我”的时候，自己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感动。

他知道，这对习惯了当鸵鸟的程若来说，意味着多艰难的抉择。程若抢在自己前面做决定，其实不过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念旧的，胆小的，处处都需要被保护被迁就的孩子了，他也可以为了深爱的人，迈出勇敢的那一步。

两个人的琐碎生活啊。

虽然距离现在还有好一些时间，卫桥却开始期待起来。

“卓北！”快走到医学院，凌少丞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几天没见的人，眼睛一下子亮得媲美当空的太阳，忍不住一溜小跑就过去了。

卓北嘴角微微地勾着，迎着凌少丞走过去，到了他跟前，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叫你别跑你非不听。”

凌少丞咬着嘴唇笑，眼前的人比几天前貌似又瘦了些，眼下也有淡淡的黑影，不过……这还是不影响他帅气的形象！

“就知道笑，每次说你都不往心里去。”

“哎呀，你是医生，不可以这么大惊小怪的。”凌少丞挠挠头：“我也没有跑啊，只是快步走而已……”

“首先，我是医生，也是病人家属，所以可以大惊小怪。”卓北严肃地说：“第二，不要跟我咬文嚼字，别的事我可以都听你的，只有这个必须你听我的。”

“好啦，遵命啦，我以后一定要多慢有多慢，绝对不让你担心。”

卓北说：“不过偶尔还是要适当锻炼一下心肺功能……”

凌少丞抱头，痛苦地惨叫：“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卓北顿了顿，似乎有点挫败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要你怎么样。”

关心则乱。如果这只是在课堂上的一个病例，也许他可以分析得头头是道，并且自信能得到老师的赞赏，可这是少丞，不管怎么做，他都总觉得还不够安全，还不够完整，还不够万无一失，还不够保证能让他这么活蹦乱跳地一直活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