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卻沒能及時察覺。

遊戲廳內。

你手腳冰涼。

玩抓娃娃的舍友周峰看你面色不對勁，嚇得那局抓娃娃都沒繼續，其他舍友也不玩瞭，提前陪著你回去休息。

你們走到宿舍樓下。

時間還早，大概是晚上十點。

正是大學生夜生活開始的時候。

參加社團活動的，去網吧的，去圖書館的，宿舍樓下，人來人往。

你註意到，沒有一個人在那臺自動售貨機前停留，甚至沒有人朝那邊看上一眼。

你的舍友們從那臺自動售貨機經過，目不斜視。

他們是真的看不到。

可是你分明看到那臺四四方方的自動售貨機，正面對著你，哪怕你拼命揉眼睛，售貨機還是沒有消失，琳瑯滿目的商品待在透明櫥窗裡，花花綠綠，充滿誘惑力。

像早上一模一樣。

你一愣，驚愕襲上心頭。

早上……

你突然意識到，早上和現在一進一出，分明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早上從宿舍樓往外，看到的就是正面。

現在從外往內走，應該是另一個方向才對。

可是這臺自動售貨機，卻和上午一樣，還是正對著你的。

你一陣腿軟，提不起勇氣經過那臺古怪的自動售貨機回宿舍。

你死死盯著它。

盯得太久，哪裡都不對勁。微暗的紅燈好像一雙窺探的眼睛，鋸齒狀的投幣口仿佛血盆大口，下一秒就能將你吞噬。

你面色慘白，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沉，仿佛下一跳就要蹦出胸膛的束縛。

最後“咚——”的一聲。

沉悶如同敲鼓。

你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你

“沒事瞭，就是連續熬夜休息不足引起的低血糖，以後不要這麼熬瞭。”校醫推推眼鏡，溫和地開瞭句玩笑，“年輕人，熬夜禿頭，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你醒來，迷茫眨眼。

視線對上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帶來莫名的安全感。

偏頭，看見幾個舍友圍在你的旁邊，對校醫點頭哈腰道謝。

而你躺在校醫院的病床上，手背紮著冷色尖針，正在輸液。

原來是你昨晚昏過去瞭。

舍友合力把你送進瞭校醫院。

不過既然你已經醒過來瞭，也就不好意思繼續麻煩他們。雖然腦子裡依舊一團亂麻理不清楚，但你仍然故作鎮定把舍友打發去上課，自己躺在病床上繼續輸液。

百無聊賴單手刷社交平臺的時候，難以避免地，你又想起瞭那臺古怪的自動售貨機。

會是熬夜的幻覺嗎？

可是你的確少瞭一枚遊戲幣，那消失的遊戲幣又去瞭哪裡？

“誒你！傻孩子發什麼楞呢？葡萄糖輸完瞭不知道喊醫生？！空氣輸進去怎麼辦！”

一聲驚呼讓你回神。

你驚訝發現，走個神的功夫，竟然過去瞭一個小時。

你被生氣的校醫數落一通，趕出校醫院。

外面已經上午瞭。

早上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路面。

金燦燦的。

作為一名晝伏夜出，日夜顛倒的大學生，久違的陽光灑在你身上。

不溫暖。

裸露的皮膚灼燒般疼痛。

或許你真的宅太久瞭。

選

上午沒課。

你四處閑逛，最終走回到宿舍樓下。

你又看到瞭那臺自動售貨機。

不是什麼熬夜引起的錯覺。

它真實存在。

無論你站在哪個方向，它始終靜靜正對著你，兩隻暗紅燈管像是某種滲人的獸類豎瞳。

你後背寒毛倒豎，尖叫鎖在嗓子眼，轉身就要逃跑。

可是逃到半路，你卻突兀頓住，腳步逐漸緩滯。

——你無處可去。

除瞭宿舍。

你是從小地方考來的，跨越千裡才來到這座陌生繁華的大城市，盡管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興奮無比，可是在這座城市裡，你舉目無親，並沒有可以投奔的親朋。

拮據的傢庭條件供你的學費已是捉襟見肘，顯然沒有餘錢讓你在校外租房。

剛才醫生說，現在你需要補覺。

不然可能會猝死。

你當然不想死。

那臺古怪的自動售貨機就在你回宿舍的必經之路上。

即便如此，你也不得不回去。

你一步一步往回挪，最終僵硬站在宿舍樓門口，距離自動售貨機五步遠的地方，心裡的劇烈鬥爭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