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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208)

作者:池崖 阅读记录


承乾帝說不出什麼。

李熙已在盡力保全他的顏面,也保全瞭他的其他兒子。今日朝會,李熙有意將所有罪責全推到順妃身上,包括前陣子的晉王遇刺。換言之,隻要他現在點頭處置一個順妃,他就能把自個從那些陳年破事中摘的幹幹凈凈,還能借坡下驢,假裝看不見底下幾個小輩的明爭暗鬥。

隻要……隻要處置一個順妃,就能一切如常。自此以後,他還是史官筆下英明神武的明君,他的這些兒子們,也依舊會和睦平安。

承乾帝有些心動,他沉默地看著李熙,心裡卻變得比方才更憤怒,也更欣慰。

怒在自己被人當傻子耍瞭。

欣在耍他的這個人是李熙,是他的小兒子,身上正流著和他一樣的血。

引狼入室這種事,承乾帝已做過一次,所以他現在最會分辨哪個才是狼。

尤其是在發生這樣的事以後。承乾帝想:裴懷恩以為自己能拿捏住李熙,以為自己才是那頭狼,但事實真是如此麼?

也罷,許是上天垂憐,他剩下的這個小兒子,居然出乎意料的好用。

思及此,承乾帝不再猶豫。他顫巍巍地站起來,打算先配合李熙和裴懷恩,把今天這出荒唐的大戲唱完。

“……好孩子,你做的很對。”承乾帝思忖著,啞聲對李熙說,“朕昔日受奸人蒙蔽,使自己的臣子受冤屈,這……這原本就是朕的疏忽。若朕一直不知情便罷瞭,即是知道瞭,便斷然沒有再坐視不管的道理。”

李熙眼裡一亮。

電光火石間,卻見向來沉默的淮王自臣子隊列中走出,撩袍跪道:“父皇,六皇弟之言,恕兒臣不能茍同。”

“父皇,且不說母妃一深宮婦人,沒有這麼大能耐,大約是受瞭陷害的。”淮王焦急地為順妃辯駁,高聲說,“就說母妃出身南月王族,身份尊貴,當年是為瞭長澹與南月兩國的和平才嫁來,就不能草草定罪!否則、否則母妃之冤枉,與禮部當年又有何區別!”

這話倒說在點子上瞭,眼下剛得和平不久,東北那邊的大滄尚且虎視眈眈,若不當心再叫南月得瞭師出之名,後果的確不堪設想。

李熙眼睛尖,一看承乾帝猶豫,立刻就說:“可是父皇!這就是板上釘釘,證據確鑿的事實呀!順妃嫁到長澹來,在長澹做錯瞭事,就該以長澹的律法論處,否則——難不成就因為順妃是南月人,就要任由她目無王法,肆無忌憚的殘害忠良和皇嗣?父皇!恕兒臣直言,南月當年派順妃來和親,原本就是處在下風,抱瞭求和之意,您若因此放過她,反倒顯得我長澹軟弱可欺,怕瞭那南月!”

淮王目眥欲裂,顧不得承乾帝在場,一瞬站起身。

“老六!你怎如此狠毒!”淮王怒極反笑,再也不複以往溫潤模樣,擡手指著李熙問,“自你回京來,本王自認待你不薄,也無意與你們相爭,可是現如今,你怎敢為瞭討好一個裴懷恩,為瞭爭奪這儲君之位,就陷我母於萬劫不複之地!”

李熙面上坦蕩,轉過身來看著淮王。

“大皇兄,這話可不能亂說。”李熙挑起眉來,於階上居高臨下,“父是父,子是子,我今日之所以會向父皇提起那舊案,全是為瞭父皇的一世清名,也為瞭不使忠良蒙冤。至於裴掌印,你一張空口白牙,就說我跟他是一夥的,你問過他的意見沒有?我有幸拔瞭他那麼些人,就算有心討好,他恐怕還看不上我呢。”

裴懷恩恰在此刻踏前一步,走到李熙對面,與李熙隱隱成對立之勢。

“正是這個道理。”裴懷恩冷冷笑道,“我父本是無辜,任誰來查也是一樣,六殿下的這份情,我隻承今日的,至於從前和以後,那可不好說。”

淮王啞口無言,情急之下,又轉過身對承乾帝跪下。

“父皇,您是知道兒臣的,兒臣資質愚魯,別無他求,隻願母親妻子平安。”淮王仰面說,“父皇,此事真假尚且存疑,若真處置瞭母妃,南月那邊就不好交代瞭!”

承乾帝雙眉緊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李熙見時候到瞭,便大步走到承乾帝身邊,適時地提醒他說:“父皇,兒臣以為大皇兄說的在理,但作惡不判,亦是不對。”

“好在平反冤案的目的不在懲罰,而是正名。依兒臣看,不如就對當年被冤枉瞭的大人們多加安撫,該複原職的複原職,該追封的追封,連同其在世傢眷也一並赦免,以此彰我朝廷仁慈。”李熙攏手附在承乾帝耳邊,輕聲說,“至於順妃娘娘麼……父皇,橫豎這次占理的是我們,不如就派人先去南月那邊通個氣,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廢瞭她這身尊榮,遣她到寺中苦修,自生自滅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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