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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135)

作者:池崖 阅读记录


十七心領神會, 抱拳稱是,一瞬便沒瞭蹤影。

轉眼軟轎被擡起來,李熙騎在馬上,低頭往手心裡呵氣,吐出一團氤氳的白。

裴懷恩見狀便說:“外面冷,要麼還是上轎來。”

李熙執拗地搖瞭搖頭,不再理會裴懷恩,他雙手攥緊韁繩,在茫茫大雪裡掉轉馬頭,靜默地看向楊府,看瞭好一會,直到裴懷恩出言催他,方才打馬跟上。

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裴懷恩常常用來處置人的這個宅子,買得離楊府很遠,得走很久才能到。

路上,裴懷恩窩在轎裡和李熙說話,語氣淡淡的,帶著一點得償所願的饜足,幾乎很少再故意為難李熙瞭。

“記著幾個月前,我問小殿下要不要來,殿下當時拒絕瞭我,甚至還像模像樣的,在離我最遠的西邊租瞭宅子。”裴懷恩失笑道:“結果怎麼著?殿下現在又要與我這個討人厭的奸佞同路瞭。”

李熙聞言轉頭看瞭眼裴懷恩的轎子,面上沒接茬,但在心裡又想起楊思賢對他說的話。

楊思賢說,裴懷恩是故意把自己變成瞭這樣。

京都的建築好高,一座一座的連成片,四四方方又死氣沉沉,簷角斜斜往上飛著,影子映在地上,像志怪話本裡寫的那種張牙舞爪的獸,一聲不吭地伏在低處,仿佛隨時都能跳起來,把誤入這裡的過路人拆吃進腹。

京都的雪景不如漠北,李熙扭著脖子四下看瞭會,便不再看瞭。

“廠公。”李熙側首自言自語,又似在問裴懷恩,說:“難道廠公喜歡走這樣的路?”

裴懷恩許久不言。

半晌,就在李熙認為自己大約得不到這個問題的答複時,裴懷恩卻忽然掀起轎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我走慣瞭。”

李熙愣住一下,匆忙把臉轉到旁邊,沒有跟裴懷恩對視。

接下來便是沉默,很久的沉默。直到兩個人一前一後行到地方,裴懷恩下瞭轎,招呼李熙進門。

清冷月華下,裴懷恩一身緋袍站在門口,笑吟吟地問:“我這裡沒有給客人住的屋子,隻有下人房,小殿下夜裡要住哪間?”

李熙攥一下拳,心思在肚裡轉瞭幾彎,最終識趣地說:“為什麼要我挑下人房,廠公難道沒有自己的臥房麼?我要與廠公住一間。”

裴懷恩便笑出來,說:“小殿下今日不怕我瞭,願意賞臉與我住一個屋。”

李熙不置可否,有持無恐地仰臉反問裴懷恩,說:“怕什麼,橫豎廠公今天白天也說瞭,再有幾日便是除夕,到時父皇要檢查我的功課,廠公既然選瞭我,又怎麼舍得讓我在父皇面前丟臉。”

裴懷恩聽瞭,便溫溫柔柔地伸手帶李熙往院裡去,緩步穿過幾道彎彎曲曲的回廊,邊走邊說:“既然知道皇上要檢查,小殿下近來可有認真做功課?”

腳下的積雪很厚,李熙一路踩過去,聽著靴底碾碎雪塊的聲響,自信地說:“廠公放心,我樣樣功課都上進,無論是讀書,還是騎射,都隨父皇去考。”

裴懷恩卻說:“不對,殿下光上進不成,還得留心。”

李熙聽罷住瞭腳,狐疑地問:“廠公的意思是?”

裴懷恩便很耐心地教他,說:“小殿下久居在外,想必對皇上的性子還不夠瞭解,故而不知曉,皇上的疑心其實很重。”

“就像方才回來時,我見殿下騎馬,那姿勢分明很嫻熟,甚至是過於嫻熟,熟到就像個經常騎馬的老手——但殿下從前不是不被允許騎馬麼?”

裴懷恩提醒的隱晦,李熙聞言心念微動,說:“……如此說來,我大約不該進步的太快。”

裴懷恩點瞭點頭,對李熙這樣一點就透、恰到好處的聰明很欣慰,又繼續說道:

“殿下可知,皇上並不缺聰明上進的兒女,論聰慧,你的那些哥哥們久居京中,誰沒有一副被磨礪透瞭的玲瓏心腸?而殿下自外回來不久,身上總還帶著些外面的棱角。換言之,殿下如果想要得到皇上的寵愛,其實不必單靠聰明這一點。”

李熙聽懂瞭裴懷恩的話,垂首思索一會,沉聲說:“短短數月之間,先是老二為瞭奪權逼宮,後是老三因為生母寧貴妃的離去,對父皇接連多日避而不見,說到底,他們都是傷瞭父皇的心。”

人一旦老瞭,便會不自覺地親近那些,對他足夠孝順的兒女。

李熙這樣想著,就聽裴懷恩緊接著問他,說:“說起來,殿下幼時住在邊關,見慣瞭邊關的風沙,後來又陰差陽錯輾轉大滄,在大滄那邊受瞭不少的委屈,甚至直到淑妃娘娘去瞭,殿下也沒能及時的趕回來,見娘娘一面——殿下似乎打出生起,就沒見過自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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