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起伏。

“嗯。”虞音虛弱地應瞭一聲。

江夜便摟住他的腰，把他扶起來倚在床頭，給他喂瞭一口水，用指腹擦去他嘴角溢的一點水漬。動作極盡細致溫柔，就好像他是名貴的瓷器，要輕拿輕放，生怕碰壞瞭他。與動作相反，從口中吐出的，仍是那種平板的、無波無瀾的，近乎於冷淡的聲音，又問：“再吃點東西吧，要吃什麼。”

說話時，也避開他的視線，沒有看他。

“……海鮮粥吧。”虞音說著，又輕聲問，“生氣啦？”

換成別人，比如一個性子淡漠的人，可能不那麼明顯，放在江夜身上就很明顯瞭。上次自己昏睡兩天醒來，還沒看清周圍景象，就聽到瞭一聲特別歡快的“老婆你醒啦”，大狗笑得雙眼彎彎，馬上黏糊糊地貼過來照顧他。現在不僅不對他笑，甚至故意不看他瞭。

“沒有。”江夜淡聲說著，面無表情地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隻印著Q版紅色小螃蟹的天藍色保溫壺，打開壺蓋。

……虞音忍著腦仁疼心想，江夜是不是真的買瞭好多個保溫壺保溫盒啊？而且為瞭方便記裡面裝著什麼，還用不同的圖案作出區別。

江夜沒有把保溫壺遞給他，一手拿壺把，另一隻手握著勺子，先用嘴唇試瞭試粥的冷熱，再一勺勺地喂給他。

粥熱而不燙，溫度剛好，味道也很鮮美，蝦肉和鮑魚都煮得Q彈軟嫩。

“好、好喝的。”虞音誇瞭一聲，乖乖喝瞭半壺，“喝不下啦。”

胃口不好，吃不瞭太多。

江夜肯定對他使用過安眠的綠寶石——夢境裡時不時出現的淺灰色小鯨魚玩偶，大概就是綠寶石的效果，也確實讓他好受瞭一些，但也不能完全覆蓋掉疼痛。

這一次催眠，他是以凡人的身軀，承受著神永無止境的痛苦。

直到這時候，虞音才稍微有點後怕。如果自己不是神的轉世，如果沒有綠寶石的輔助，受到這樣的精神創傷，搞不好就要腦死亡瞭，或者醒來後精神錯亂、淪為瘋子。

“嗯。”江夜也沒有逼他把剩下的半壺粥吃完，縮回手，準備把保溫壺收起來。突然想起瞭什麼，又說:“你父母來醫院看過你，剛剛被我勸回傢休息瞭。”

“讓他們費心瞭……”虞音說，“對瞭，你吃完吧，粥很好吃，別浪費瞭。你、你這幾天沒有好好吃飯吧，也沒有好好休息。”

他看到江夜本來潤澤的嘴唇幹裂起皮，眼底也有瞭烏青，一雙眼睛裡佈滿血絲。

江夜一向精力充沛得要命，就算熬夜通宵也看不出疲憊，他還是第一次見江夜這麼憔悴。

虞音有點不敢問，自己這次到底昏睡瞭幾天……絕對比上一次的兩天要久。

——從前他還是個公司社畜的時候，今天是幾月幾日、星期幾，腦子裡都很清楚。換工作以後，倒是活糊塗瞭，醒來不知道哪年哪月。

“……”江夜沒有反駁他，什麼話也沒說，低下頭，默默把粥一口口吃完瞭，也沒有嫌棄是他吃剩下的。

“對不起。”虞音又道歉，“讓你擔心瞭。我沒事的，這不是醒瞭嗎。再睡幾覺就會徹底好瞭……”

他特意等到江夜吃完，放下勺子的時候才開口說話。

“你真的覺得沒事嗎？”江夜霍然擡眼看他，眼睛紅到滴血，聲音也不複裝出來的平靜，“你疼到休克，差點就因為心力衰竭進搶救室瞭！”他語聲顫抖，“萬一我送你去醫院送遲瞭……我不敢想……”

虞音有點意外，他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恐怕是最開始那一陣子身體還沒適應，疼痛超出瞭他能承受的閾值。

“不會的，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出事……那個答案很重要，催眠是值得的。”

“比命還重要嗎？”江夜質問。

“沒、沒有那麼危險啦，”虞音隻能硬著頭皮，放柔聲音去哄正在生氣的大狗，“我是神的轉世，精神力比別人都強，之前在滇省也鍛煉過一次瞭，真的，看起來兇險但其實算不上搏命。有瞭那個答案，就可以阻止怪談世界降臨，確實很重要。你知道的，就算你我都有對抗鬼怪的能力，不去解決這件事終究也是慢性死亡。當世界被鬼怪徹底占領，我們也無處可去。”

說瞭長長一段話，虞音累壞瞭，神色一下子就變得焉耷耷的。

江夜唇角動瞭動，沒說話，把他抱住，讓他重新躺好。看狗男人的表情，好像又忍不住在心疼他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