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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无意成仙(33)

作者:金色茉莉花 阅读记录


“听不懂。”

“以后慢慢懂吧。”

“哦。”

三花娘娘继续眼巴巴的看着他。

“我还有造梦之法,下可入梦托梦,中可造梦困人,上可织梦于天地,世人生活其中而不得知。”

“三花娘娘自己会做梦,为什么要去别人梦里?很好玩吗?”

“三花娘娘还记得我第一个说的法术是什么吗?”

“忘记了。”

“……”

“怪你说得太多了。”

“也许。”

“为什么你会这么多?”

“都是略懂而已。”

“还是很多。”

“我很厉害。”

“哦。”

“三花娘娘想学什么?想好了吗?”

“三花娘娘不知道。”

“那三花娘娘还记得什么吗?”

“长生不老。”

“哈哈……”

宋游不由得轻笑两声。

看来长生不老不光是人类的终极追求,也是其它生灵的终极追求。

可惜啊可惜……

宋游虽不确定木行之法到了极致能否真的青春不朽、长生不老,但即使真的能,这世间能于此道走到极致的,怕也就独有长春仙翁了。

至于长春仙翁是靠愿力信仰不老,还是靠法力不老,甚至长春仙翁是真是假,现在还在否,谁又知道呢?

“道士。”

“嗯?”

“怎么不讲话了?”

“三花娘娘有没有听过道韵?”

“没有。”

“有一首道韵唱得好……”

……

俞知州坐在上首,有从人进门。

“知州,小人回来了。”

“先生可收了。”

“先生收了。”

“让你去果然没错。”

“知州过奖。”

“收了就好……”

俞知州摆了摆手,让他下去,随即陷入沉思。

在这年头,仙道就如那头顶的明月,本就神秘,高不可攀,又被历代文人佳作更涂了一层别样的色彩,文人雅士向往仙道是常事。甚至有大才人干脆自诩谪仙浊仙,常常梦着自己能如古时诗人那般,忽有一日举头望月,或是醉后得诗,或是某个契机,便一下子明悟了,于是抛下这凡人翩翩然成仙而去,就此长生不老,逍遥自在。

俞知州年轻时便向往仙道长生,甚至邀过三五好友去过名山求仙,可惜未得,如今年近五十,仍然时常寻觅丹方自己炼丹来吃。

每吃一丸都离浊世更远一些。

今日那先生也许不是仙,但也确实是他平生遇过的少有的高人了,只可惜与之相谈,却并未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也许是与先生相交太浅,交浅言深,先生自然不愿与自己多说。

可又能怎么办呢?

谁能猜出这些隐世高人的想法喜恶?自己先前听说那先生喜欢听琴,信心满满,想靠杨锦声与先生拉近交情,可又如何才能想到,那先生竟只想听琴而对那一墙之隔的抚琴人毫无兴趣?自己能偶然看见先生把玩墨条,已是幸运了。

况且自己也该知足的——

仅今日这三言两语,也够惊人了。

俞知州不由陷入沉思。

天地初开当真没有神仙?

日月初生也没有神仙?

那又如何才能成仙?

神仙总该可以长生了吧?

难道也不能?

在这一坐,便是天色渐晚,而他一直思索着,幻想着,沉迷其中。

直到夫人来叫他吹灯去睡,躺到床上了,他还是睁着眼睛,看着虚无的黑暗,窗外月光浅浅,他又开始思索月宫上的神仙们。若是自己成仙,必定也常常飞到月宫上去游玩。

不知怎的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际,他居然听见有人在唱歌,其词玄妙,声音半老,曲艺粗糙,却有一种自然朴实的韵味,悠悠然然,让他想到一名老道,而这声音自然也该是从深山间的道观中飘来,理所当然带着线香的香味儿。

“自古花无久艳,从来月不长圆。

“任君堆金积玉,难买长生不死。

“飞禽可有千年鹤?世上稀逢百岁人。

“生碌碌,死茫茫。

“要觉何时觉,想长哪得长。

“……

“三皇五帝归何处?历代公卿在哪方?

“但看青史上,谁能免无常?

“……”

第二十七章 画猫

“刷!”

俞知州从床上坐起。

正是月光入窗。

刚刚做了一梦,梦里听见玄妙的歌,迷迷糊糊之际还记得一些词调,如今清醒了,刚一坐起来,那词调便一点点从脑中消去。俞知州知道常人做的梦大多都是这样的,只觉得是梦里的内容果然不该存在于现实世界,并不因此惊奇,惊奇的是梦中的内容。

可那意思他却记得清楚。

但行好事,莫问鬼神。

但过今生,莫求长生。

趁着脑中的东西还未消去完全,他疯狂的回想着,要抓住那一抹韵味。

三皇五帝归何处?历代公卿在哪方?

“在哪方……”

俞知州喃喃自语,可细细一品。

答案不就在下一句吗?

但看青史上,谁能免无常?

“青史上……”

俞知州明白了,这不是自己做的梦。

这是先生与他寄梦来了。

下午时先生说得含糊,许是后来被自己诚意打动,特此寄梦信来,好告知自己,这世间没有人可以长生,不然还请翻阅史书,就连三皇五帝历代公卿都留不下来,尘归尘土归土了,自己又何德何能于此道上超过他们呢?

如是一想,这半生追寻仙道,岂不是落了一场空?在虚无缥缈的一条路上蹉跎到这般年纪才醒悟,这又是何等的糊涂?

俞知州不想承认,不愿相信,这背负的结果太让人惭愧,可那玄妙的韵味似乎在提醒着他,让他不得不承认相信。

好在先生又告知了自己,为自己指了另一条路。

是那三皇五帝历代公卿的路。

青史上留有他们的名字。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长久?

“糊涂啊糊涂……

“快哉啊快哉……”

俞知州在床上小声念叨。

身边人被闹醒了,还以为是最近家中常闹的耗子作妖,等发现不是耗子,便呵斥他作疯,他也不在意,只叫夫人先睡,自己却没有睡意。

俞坚白啊俞坚白,你是又糊涂又眼瞎。

那先生如何不是仙人呢?

……

昨夜来霜,今早天空又有些灰,院里叶子黄了,使得逸都城好像也清冷了许多。

宋游在黄梅树下、石桌上画画。

三花娘娘站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当模特她已经是第三次了。

画猫很简单,浓墨细线,勾出嘴鼻眼睛的轮廓,耳朵也来两笔。随即换上水墨,一笔下去,水墨立马沿着纸张晕荡开来,只消几笔,猫的身子和头就由水墨晕出了,稍作修饰,便是一只传统画法里的猫了。

再画出树枝,朱砂洒梅花,轻松写意。

“好了。”

三花娘娘早就呆不住了,闻言顿时从树枝上跳下来,探头探脑往宣纸上看。

“是只黑猫!”

“也没那么黑吧。”

“麻猫!”

“像三花娘娘吗?”

“三花娘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只知道自己是三花猫。”

“照着三花娘娘画的。”

“不是三花猫!”

“我只有黑墨。”

“哦……”

三花猫拖着长长尾音,盯着宣纸上的猫细细看了又看:“原来三花娘娘长这个样子,和庙里的泥像一点也不像,和木雕也不像……”

“还是木雕像。”

“那你不行。”

“献丑了。”

“树上明明没有花。”

“冬天会开的。”

“画上有花。”

“我先画上去。”

“你乱画。”

“……”宋游无奈摇头,放下笔摸摸她的头,“三花娘娘想了一夜,想好自己要学什么法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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