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败在此一举了……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是什么吗？”

周离看着距离自己的脖颈不过半寸的死神之镰，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他就像一个给老朋友科普的好兄弟一样，微笑着说道：“不是你们锻造的神兵利器，也不是被煽动起来的群众，更不是官老爷们所写下的法律。”

“是仇恨，一个种族的仇恨。”

话音落，银色的墙壁顿时消散，正当死幽之神准备用镰刀收割周离的灵魂时，那宛如镜子碎裂的银色碎片突然折射出紫色的光晕，下一秒，来自虚空的问候出现在了死幽之神的身后。

三十六万卡利斯共同凝聚的虚空之刺。

呼！

死幽之神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虚空之刺穿过了祂的虚影，随后瞬间消散在周离面前。淡淡的紫光拂过周离的面容，没有任何触感，却格外温暖。

“你怕了，不是吗？”

周离带着笑意，看向天空中的死幽之神，讽刺的说道：“堂堂神明也会像个老鼠一样躲吗？”

死幽之神恶毒的注视着那些由他创造的恐怖身影，来自地狱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的耳中：“我能杀死你们第一次，也能杀死你们第二次。”

“那你试试？”

周离的笑从未停止过，他似乎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大笑着说道：“都在这里，没有人会像某个老鼠一样的神明躲藏，也没有人像一条疯狗一样放着狠话。”

话音刚落，死幽之神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道银色的辉光。那道光芒宛如满月的盛宴一般，将整个木奇之国笼罩在银月之下。

“你知道吗，神，是不死的。”

这句话，并不是死幽之神说出的。相反，周离迎着死幽之神难以理解的目光，淡然说道：“无论如何，代表着构建世界的元素，神明是不可能真正意义上被杀死的。”

此时的哈瓦那成为了月光之城，原本呼啸的狂风陷入了安宁，树木与草地不再被死幽所感染。那些身披兽皮，却有着最为璀璨的灵魂的卡利斯们将意识凝聚在一起，这一刻，虚空不再是一个指代的词语，他，出现在了现实。

“你代表着死亡，我要是想杀死你，就得先消灭死亡的这个概念。实际上，这并不可能。”

周离耸了耸肩，身后卡利斯们所凝聚的“虚空之影”攥紧双拳，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袭向了略显慌乱的死幽之神。

“因为这是规则，死亡是规则，你是规则的具象化，所以，神明不死。”

身披紫色鳞甲，双手凝聚着三十万卡利斯赋予她的虚空之力，卡娅踏破银光，虚空的能量如狂风暴雨般降临在死幽之神的头顶，不断轰鸣。

“规则，多么美妙的词语。”

死幽之神穿过他早已布下的死幽帷幕，躲避了那场来自虚空的暴雨。他挥舞镰刀，代表死亡的利刃穿过了卡娅的身体，但是，那只是一道虚影。

“我一直都在想，你到底是被什么规则困在了原地。”

生命女神不能创造生命，公平之神不得违背契约。

那么死幽之神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意志，对吗？”

周离带着莫大的嘲弄，看着用骷髅脸来表现出“惊骇”情绪的死幽之神，放肆的笑着说道：“你能摧毁、揉捏、甚至玩弄一个人的灵魂，但是你却不能摧毁他人的意志……不，你连窥探都做不到！”

当卡利斯们重获第二条生命，却没有按照体内复仇的本能去杀死人类时，你就已经输了！

卡利斯将最后的余晖赋予了卡娅的身体之中，她抬起手，掉落的眼泪折射出她坚毅的表情。下一秒，三十万卡利斯的意志，带着一个种族的仇恨猛然迸发。

一瞬间，死幽之气全然散尽。

“看来，我还能赶上最后一幕啊。”

木奇先生从暗影工会会长展开的虚空通道中走出，他的手中是一根折断的树枝。这是承载了数万人意志，承载了所有木奇人民意志的树枝。

“你杀死了我的灵魂七百三十二次，我得先去祝贺你。当然，我也很遗憾的通知你，你折断的最后一个灵魂，是伪装。”

当死幽之神看到木奇先生手中的那根树枝时，他感到了灵魂的颤栗。

那是被他劈碎的，木奇先生从未离开过的椅子。

“那是我藏着记忆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死·神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生来不带有任何的记忆。”

七十九岁的木奇老人在肯尼的搀扶下，举起手中承载着他记忆树枝，在离开那座禁锢了他的灵魂和肉体的椅子后，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崇皇，忘记了木奇。

但唯独没有忘记神明。

“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世界意志所决定的。”

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树枝，木奇先生闭上眼，感受着那根粗糙且毫不起眼的木头中，自己视若珍宝的记忆，“世界意志想要的，是平衡。如果人生来带有记忆，那么这个世界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没有进步，没有未来，人类被永远禁锢在过去的记忆之中。就像我，被困在木头椅子上一样。”

“因此，人在死的时候，是不能把记忆放在灵魂里的。灵魂可以重生，但记忆不行。”

木奇先生颤颤巍巍的脱离了肯尼的搀扶，他踉跄着，独自走向被虚空的意志困在原地的死幽之神。

“你是掌控死亡的神明，你可以随意揉捏灵魂，但你唯独不能控制我们的意志，还有记忆。”

弯下腰，布满沟壑的手将小小的树枝插在死幽之神面前的土地之上。木奇先生没有松开手，他像是一个最勤恳的园丁一眼，注视着这颗幼苗，眼中满是数不尽的爱怜。

“你无法窥探，所以你无法通过我的记忆来搜寻我脑海中针对神明的计划。你控制不了别人的意志，因此那怕你创造了真正的虚空躯壳，在其中种下了复仇的本能，但虚空却依旧没有展开杀戮。虚空依旧记得，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

树枝插入地面之中，细嫩的绿芽缓缓从枝头长出。在地下庇护所之中，一个温柔的女人突然愣了一下，她似乎是心有所感一般望向黑暗的棚顶，眼泪莫名的从她眼角滑落。她似乎忘了什么人，她只记得那个人很慈祥，很和蔼，是所有人都爱着的人。

“死亡可以威慑生命，但却无法掌控意志。”

无力的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木奇老人紧紧的攥住眼前的树枝。他笑了，就像是六十多年前那样，当他第一次认识到了“规则”时，那发自内心的，骄傲的笑。

“规则本就不应该有主观的意志。死幽之神，我做好死亡的准备了，你呢？”

木奇先生的血液停滞流动，他的心脏不再发出跳动的声音。浑浊的双眼不复往日的光采，布满沟壑的皮肤失去了血色。

绿芽迅速的成长，它不断地向着天际生长，随着木奇先生的生命流逝，这只陪伴在他身旁半生的树枝被他所解放。然而只有周离知道，这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树枝之中蕴含的，是一个国家的意志，是木奇之国，对木奇先生的记忆与爱。

庇护所之中，人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齐齐的抬起了头。他们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突然落空了一块。他们看着彼此，泪光隐没在了黑暗之中，此起彼伏的哭泣逐渐在庇护所之中响起。

“我……忘了谁？”

召唤出萝卜战将堵住了缺口的小可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她茫然的低下头，原本被战火蔓延的荒地上多了一丝绿意。她感到自己的心缺了一块，缺了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卡娅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逐渐腐朽的老人，她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这样危险的战场中靠在那逐渐成长的古树旁。但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个老人，似乎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