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将军宠妻日常(113)
季卿语打断顾阿奶的话:“阿奶正是年轻的时候,如何总把这话挂在嘴边?让佛祖听去,怕是不许阿奶长白头发的。”
顾阿奶笑起来:“你阿奶和你阿爷一定很疼你。”
家里长辈确实都疼她:“曾祖也疼我。”
“嘴甜又漂亮,怎么不招人喜欢?”顾阿奶抚了抚她的头,继续道,“后来我又瞧你,小小年纪的能撑得住场面,说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就是叫人听,不过让田氏瞧见几个下人的功夫就把家里安排好了,我又觉得挺好……你同阿青成了亲,往后就是要一辈子相互扶持的,他这人什么话都敢说,就是吃苦了不说,你心细,得管着他。”
季卿语安静听着,不说什么话。
“阿青舅娘呢,脾气确实差了点,喜欢占人便宜,爱计较,但人不坏,我到他家住了十年,没嫌过我什么,这些阿青都知道,他觉得我身子不好,是让黎家磋磨了,只田氏哪有这般厉害?乡邻都晓得我是顾青阿奶,知道黎家住着外甥来请照顾的祖母,哪敢不怕人说闲话的叫我去地里干活?村下不比城里,唾沫星子是能要人命的……”
这便奇怪了:“既不是干了农活,阿奶身子怎么这般不好?”
“从前,你舅娘还有个儿子,叫小羊,眼睛跟羊一样大,养得好好的,个也高,还读了点书,都快到踅摸媳妇的年纪了,有天晚上到田里捉蟋蟀,叫野猪给咬了,那野猪凶得很,又大,一头就能撞倒一棵树,小羊让那野猪撞得脑袋磕到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原以为好容易捡回来一条命,结果在家躺了几天,人还是没了……”
顾阿奶说起这事,就忍不住叹气:“从那以后,小玉一进田,肚子就发抖,想到那日早早被人叫去田里把儿子背回来的事,满脑袋的血,身上叫野猪啃得没一块好地方……我瞧她捆个稻都能把自己砍伤了,就去帮她的活,阿栓见我去,还叫我在旁边歇,我最多伸手帮捆个稻子。”
听到这话,季卿语顿时说不出田氏一句不好的话来,只道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舅舅和舅娘都这般年纪了,还要经历丧子之痛,也是大悲……
“惦记银两是有的,可吃饭、穿衣没缺过……乡下人家,有的手头紧,有的手头宽,黎家穷点,平日荤腥吃少,我在别人家住着,总不能叫别人同家里一般,隔三岔五杀鸡宰羊,有口热乎饭,过年有热闹就行了……你别不信,阿奶觉得舅舅一家人不错,有一回阿奶夜里生病,阿青他舅还大半夜用车子推我到镇上看病,那是挨家挨户敲大夫的门,这才是大恩,得记着……”
季卿语看阿奶说得认真,便觉到这家人心地好,顾青见镇玉和镇圭流落街头,花了整月的军饷把人买回来,养大,或许黎家待阿奶不算好,但就这么一件小事,却能叫阿奶惦记一辈子,把那户全家带在身边还恩……
季卿语听得心疼:“将军走时,没给您留钱吗?您怎么也不对自己好点,还弄生病了……”
“留了,怎么没留?阿青走时,说把家里剩的三十六两银子留给我,他拿十两。”顾阿奶提起这事就笑,“那阿奶如何能愿意吗,我这乖孙又不是享福去的,只他脾气硬,说什么都不听,后来闹得我生气了,阿青没法子,才平分了银两……阿奶虽住在黎家,但自家的房子还留着,我常回去,在那儿种些菜,养些鸡鸭猪卖,都是进项,有银子的。”
季卿语不知道十八两意味着多少,但能感觉到这十八两够阿奶在村里活十年,她看着阿奶满是褶皱的手,心想,如果顾青知道十八两银子只能让阿奶过成这样,他一定不愿走,或者就是让阿奶生气,也要多给阿奶留钱。
季卿语猜到什么:“那钱呢?”
阿奶站起来,从角落一个小柜子里翻出一个打着补丁的包袱,年迈的祖母慢吞吞走过来,在季卿语面前把它打开,里头不多不少,刚好十八两。
“不敢花,都留着呢。”
“为什么不敢花?”
顾阿奶又慢慢把包袱叠好:“阿青要去很远的地方,不是去玩,也不是挣钱,他是去打仗的……”顾阿奶轻声说着,“他阿爹阿娘都走了,就剩个阿奶,我不能让他死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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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从季家出来,方才陪季云安喝了两杯,想着季卿语怕酒,就顺路到校场散散酒气,骑着马跑了一圈,心里想起点别的,觉得文平县堤坝那事有蹊跷,又点了几个人,说是过两日跑一趟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