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卿事+番外(293)
他手执骨刃,冷光抹过,殷红的液体簌簌而落。
我适时接过那段伤痕遍布的手臂,为他包上干净的帕子。
“真希望以后都不用痛了……”摸着凹凸不平的小臂,我由衷地叹道。
是在说他,也是在说自己。
沈叙抽走了手臂,放下衣袖:
“很快就好了……你倒杯茶先去坐着吧,苦的话,我这里还有糖。”
茶碗搁在床头,我抱着腿靠进枕垫。
阿纤姐打开了我们走时收好的铺盖,还另外添了两个软垫,靠上去软绒绒暖洋洋的,一闻便知,新晒不久。
奇事看多了就不感兴趣了,煎药的过程与我之前所见没什么不同,连那红到发黑的血魂草都溶得干净,药汤清亮,药渣都没滤出星点。
沈叙捧给我,与无数个月圆之夜一模一样。
指尖被碗底烫得针扎样痛,我把它捧到嘴角,却犹豫了。
“怎么了?”沈叙看我停下动作,关切问道。
我该回答什么呢?
这一路太难太险,我好像忘了惧怕二字如何书写,只知涌浪拍向我,不躲就得跃上潮头,于是彳亍至此,竟然在最后的一碗汤药之前,恍惚地忆起千头万绪,犯了难。
原来不是不怕啊。
见我不答,沈叙避着伤侧,斜过身子往榻上爬。
手里端着东西,他不敢扰我,分了一点力在我身上以免倾倒,声音就落在我的耳畔:
“不敢喝的话,我陪你好了。”
此句说完,他小心地靠住我,空出一只手来,接过为难我的汤药,递到我嘴边,眼中晶亮:
“世说嫁娶有合卺之礼,如今已多用杯盏。我欠着你诸多典仪,愧疚诸多,眼下却不怕说一句,心中早已待你如妻。不过到底没有问过你,不如今日就这一杯,若你情愿,待你饮后,我再补茶,就算同杯共饮,礼成事毕,如何?”
沈叙的耳根红着,嘴边勉强撑起一丝玩笑。
“你这……是不是有些太简陋了?”
听我调侃,沈叙彻底红了耳廓,一时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来。
我心里松快,就着他的手,饮完满杯。
“快啊,”我催道,“你愣着干嘛?”
他急忙从床头拿起那杯甜茶,兑进空杯,洒出的茶水湿了衣袖也不管,一饮而尽。
这下好了,连他的脸颊都鲜艳欲滴,要不是那是我亲手煮的茶,怕是以为我灌他烈酒呢。
痛意从心口始,轰隆隆碾过全身,眼前愈来愈黑了。
我还没来得及夸他好看呢。
心里念着,身上却由不得自己了,意识缓缓抽剥,我沉入了冰冷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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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不小心睡过去了……今天补两章)
快完了快完了
第175章 舟楫横微澜
沈叙把沈卿卿环在怀里。
预备着要躺下,所以女孩卸了玉簪,长发还带着长时间盘起压出的微卷,摸上去又软又暖。
不过很快就冷了下去。
沈卿卿歪倒在他的肩头,呼吸声与他哀告般的呼喊纠缠在一起,然后一同熄了。
他先是觉得烦躁。
从沉默的初见到失措的受伤,再到沉心医术、寻得一息之机,他从躺卧着寻她的小影,终于走到了如今能大胆拥她入怀。
他自问尽力了。
然而世事湍湍,稀薄人命,似乎并不是一介残躯尽力就能扭转。
就如同烟海般的医典脉案在笔头淌过,他的眼和指尖,一样敏锐,不会放过分毫病患疾痛。
珍之重之的女孩倒在怀里时,他却依然和咿呀赤子没有区别,只会用破碎的声调缝补出她的名字,就好像这样的呼喊能够引起她的恻隐之心,放他一马,多在他身边停留半刻。
无用。
随后浮上来的痒意则是好笑。
他固执地抱着沈卿卿,尽管那具身体已经渐渐变凉。他挤狠了眉,但一滴泪都不曾光顾,唇边忍不住向上扬起,弧度疯癫到让他自己都惊恐无比
原来伤口溃烂到底,能有大厦一瞬倾颓一般的爽利。
他抱着她,试图让自己的体温能渗进去一点点,就像曾经她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无果。
长别重逢的小楼还存着无数来不及藏好的回忆,他只肖在这里坐半刻,脑海里就充满了沈卿卿的声音和味道。
沤珠槿艳。
更好笑的是,他所能感到的碎裂般的疼痛并非来自胸口,而是来自一双早已消逝殆尽的双腿。它们如此活泼,于锐器上不停舞动,把痛感毫无保留地安在他身上。
他垂着睫,恰好能看到,一双裤管翻折起来,压在腰带下,利落得要命。
可是它们疼得如此诚实,与他第一次睁开双眼看到血肉模糊的下身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