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太子错认成竹马后(56)
苏朝朝还未答话,七公主已经笑了,诧异道:“陆大人竟如此小气吗,大老远将姐姐带来,却不带去好的宅子安置?他如今可是青云直上的朝廷新贵,别说他,我看就算是六七品的芝麻官,安置女眷的宅院也不会比家里差太多呢。”
绫枝一怔,反应过来后脸登时通红,公主如此说,自然是将她比作了官员的外室。
但眼下就算是想辩解,也是无力可辩,绫枝突然为自己的处境感到一阵悲哀,她向来努力自重,不愿被别人看轻了去,可到头来在这些京城权贵眼中,想来也和一般的外室美妾无异,强笑道:“这是我自己租下的宅子,和陆大人无关——朝朝,你可否能帮我打探一番?”
苏朝朝紧蹙着美眸,担心的望着绫枝:“枝枝,不瞒你说,前几日我就知晓你住的宅子不干净——这也是我听东宫的一个侍女偶尔说起的,她曾经便是那巷子的人,知道你那宅子里曾有人自尽。”
她顿了顿,看着绫枝有些发白的面色道:“别说是你一个十几岁的深闺小姑娘,就是我见了这么多世面,听着也是怕的——这样如何,你来东宫陪我住几日?我们也彼此有个伴。”
绫枝万万没想到苏朝朝会如此说,一时间对苏朝朝警铃大作,尽量镇定的摇头笑道:“这不妥,东宫是太子起居之殿,绫枝一介民女,怎能以下犯上,居于此处呢,万万不敢当的,再说若让殿下知晓,也怕连累了朝朝你。”
“那若是孤想让江姑娘你来呢?”一道矜冷的声线自殿门外淡淡响起,众人回头,只见太子一身玄服,缓缓踱步而来,面上含着甚有气度的笑意:“东宫屋宅上千,多一个江姑娘也碍不到孤。”
绫枝万万没想到李御竟直直来到了室内,再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他宫阙,就算是他来,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一时间手心发热,心跳加速,强笑着客气道:“殿下客气了,一介民女实不敢登堂入殿,以下犯上。”
李御心下冷笑,这小姑娘早早就将他的逆鳞踩了个十成十,却一语一个以下犯上,还想装成极懂规矩之人。
李御面色波澜不惊,缓缓道:“陆郁是孤心腹,也是朝廷能臣,江姑娘以后又是陆家主母,若是出了闪失再让阿郁挂怀,岂不是孤之损?孤邀姑娘来东宫小住,也是为了社稷。”
他这般语气冷静侃侃而谈,倒真的如同在讲国事一般,绫枝不由得露出几分怯,她长在江南,饶是聪慧,却也不晓得朝廷里男人们的事儿,太子如此正大光明,倒好似她心头掠过的想法只是以小人之心猜度了君子之腹。
再说,若是太子这番话是君主对臣子的好意,她断然相拒,已甚是无礼不敬。
绫枝想到此处,忙一撩裙摆跪在地上道:“这只是臣女的微末私事,却未曾想惊了殿下大驾,那宅子是民女弟弟寻的,民女也并不愿离开那处,若殿下有心庇护,可在那巷子中多添置些人手侍卫,如此也能庇佑一巷之民。”
李御望着深深俯首的小姑娘,指尖微微敲打着桌面,双眸轻轻眯起。
看着甚是恭顺乖巧的小姑娘,其实倒甚是有自己的主意。
敢公然拒绝他的意思不说,竟还给他这位一国储君发号施令。
倒好似他如果拒绝了,就是不庇佑那一巷之民了。
李御在朝廷中步步为营,自是千年狐狸,他微微一笑道:“江姑娘所言甚是,孤这就加派人手,顺带派去道士法师在巷中宅中做做法事——姑娘不愿离宅,待做了法事再去不迟。”
“是啊枝枝。”苏朝细绸的手绢遮着半张芙蓉面,若有若无的笑道:“你来东宫陪我不好吗?咱情同姐妹,我既已是东宫的人,你这做妹妹的来姐姐这里小住一段也算不得什么,我宫中的院子就甚多,你放心,定然冲撞不了殿下。”
绫枝望着苏朝朝的绯色手帕,没来由后背一凉,她用殷红手帕遮住口的场景甚是诡异,一瞬间让绫枝想起吃人的妖精。
苏朝朝的殷勤让绫枝下意识的想逃,摇头勉强笑道:“多谢殿下,多谢苏姑娘,不必劳烦的。”
“江姑娘若是执意如此也无妨。”李御笑着摇头,微微遗憾道:“只是可惜了陆郁,昨日他来东宫,还给孤抱怨说没时辰见你一面呢,他每日都来东宫议事,你若暂住东宫,倒能每日都能和他相见了。”
第45章 入宫
绫枝登时一怔, 这番话太子说得平淡漠然,却比无数言语都能打动他的心。
这几日,郁哥哥定然甚是繁忙, 碍于侍奉母亲, 也定然顾不得自己, 若能在太子处和他见上几面, 也能慰二人的相思之苦。
再说就算如今她在东宫小住,那也是苏朝朝邀请的,大户人家宅子多, 平日里堂表亲,友人动辄一住大半年,如今她身为苏朝朝同乡旧识,在东宫住几日也算不得大事。
绫枝心中犹豫,面上却并未显现, 只是微微侧目,轻声道:“绫枝只怕给苏姐姐添麻烦。”
苏朝朝一听她如此说, 自然知道已经是动了心思, 笑道:“妹妹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们身为同乡本就要互相照应, 你一个姑娘家,在京城举目无亲, 我瞧在眼里, 也想和你多亲近呢。”
“对啊神仙姐姐, 你一个人在京城好孤独。”七公主笑着上来:“以后你住在东宫,我们每日都推牌九不好吗?”
这番话说得绫枝心头微微一酸, 轻轻垂眸, 鬓角上的碎发垂在耳畔, 愈发衬得侧脸莹白楚楚,甚是惹人爱怜。
苏朝朝说得没错,她一个孤女,纵使有关银子上的事儿都能自己承担,可有关亲人友人的,她是真的无计可施。
她从未踏足过京城,如今远道而来,陆家人自然觉得她一介孤女,是奔陆郁而来,看轻她也是常理中事,她平素和苏朝朝算不上投缘,但她也想多结交几个朋友,也想有自己的圈子,朝廷上的人脉她不敢奢望,也搭不上,但若能在女眷圈子里有几个自己的好友,也能有一份底气。
更何况纵使绫枝不愿承认,但若身在东宫,传到陆府等人耳中,想必也能高看她一眼。
想到此处,绫枝不由得飞速偷偷打量李御一眼,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仍含着淡薄的笑意,悠悠摩挲指上扳指,却也并未再趁热打铁,劝说她入宫来住。
这态度倒让绫枝放了心,紧张舔舔唇,终究素白着一张脸道:“苏朝朝和七公主有命,绫枝也不敢不从,那在术士作法期间,就……叨扰殿下了。”
“无妨。”李御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人纤细熟悉的身姿,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切实的笑来:“东宫甚大,你虽住在朝朝处,但除了前宫,皆可随意走动,莫拘了自己性子。”
听到这句话,绫枝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她住在东宫,自是想着能去看陆郁方便,太子这话无疑于金音玉令,准予她在东宫随意走动。
如此,她便能经常去截看郁哥哥了。
从前是等他放课,如今是等他散朝,绫枝脸上浮现一抹娇羞的笑意,忍不住抬手抚了抚鬓角上的玉蜻蜓。
她的喜悦自然尽数落在了李御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李御好整以暇的勾起唇角,心底冷笑一声。
眼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入他的陷阱,却还一脸向往的期待着日后,自作聪明摆弄着小算盘。
这场景,倒真令他心旷神怡,多日积攒的郁结也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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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朝朝奉太子之命行事,不敢委屈,却也不会多过于逢迎绫枝,她斟酌着让绫枝住进了最宽敞的偏殿弄芙轩,也按照不轻不重的待遇,给绫枝置办了屋子。
女子的私人之物,苏朝朝自是没想过问,毕竟她非绫枝亲姐,但黄昏后,却有一内监捧着漆木托盘小步趋来,跪地禀道:“小主,请将这些物事送去弄芙轩。”
苏朝朝微微一瞥,却不由皱眉,都是女子私物,从沐浴香腻子到裙衫,一应俱全:“是谁命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