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都异妖录(44)
当初在尸水河底,五浊河童将我吃了,我与它融为一体,最终凭借更胜一筹的能力,在意念上完全取代了它。
那么山魈呢?
怕是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现在到底是谁。
我在语言上重击了下他,原因无他,纯粹是看不惯他那傻 X 样。
若是喜欢上个正常女子,我倒是愿意成人之美。
陈如月那种疯批,他竟然用一半妖元治好了她。
山魈当然是傻子,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感天动地牺牲自我救治了的陈如月,半年后来找了我。
她胆子倒是大,开门见山,直言道:「温卿,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杀死安崇松?」
我惊讶了下:「你要杀他?为何?」
陈如月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厌恶,愤恨道:「他纠缠不放,令我恶心透顶,我爹竟还在我意识不清时将我嫁给了他,我要嫁的自然是京中真正的权贵,他一个小小的郡王世子,异想天开,简直做梦。」
可悲可叹,山魈心心念念要治好的姑娘,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嫌弃了他,并一心要杀他。
她当然也是尝试过动手杀他的,但她很快意识到,她杀不死他。
就如同当初她杀不死我一样。
陈如月恐惧、惊慌、最后化为漫天的恨,不惜求助到了我身上。
我当然不会理她,只幽幽地叹了一声:「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没过多久,陈如月就跑了。
又没多久,安王府的世子安崇松,也失踪了。
紧接着,我也离开了赣州,偷摸着去了京城看戏。
第10节 酆都帝君
1
陈如月去投奔了她卫戍营的兄长,辗转找到了她的姑母陈贵妃。
但她没想到,那一向对她报以期望,在她幼时称她天资粹美可做皇妃的姑母,毫不留情地斥责了她。
她的兄长还听闻了陈贵妃的吩咐,命人将她关了起来,打算送回赣州。
在古代那种封建社会下,已经嫁了人的姑娘就该恪守本分相夫教子,竟然大逆不道地偷跑出来,陈贵妃只有恼怒和厌恶,恐她丢了自己的脸面。
她还为此写了封信给赣州的陈协领,斥其纵女成性,管教不严,荒唐至极。
但是她们低估了陈如月的决心。
她又一次跑了,而这一次,猪油蒙了心,去找了那位自幼青梅竹马的小齐王。
这小齐王也不是什么君子,送上门的女人不要白不要,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勾搭上了。
宁做外室偷情女,不为郡王正堂妻。
安崇松着实可怜。
事情到了这里,那场闹剧也应拉下帷幕了。
陈如月与小齐王的私情,不久闹得人尽皆知。
因为那位醋坛子齐王妃不是个善茬,宁愿打了陈贵妃的脸,也要出这口恶气。
古来女子为劣势,齐王妃派人当街殴打陈如月的时候,无一人阻拦。
甚至那位风度翩翩的小齐王,在茶楼悠然自得地饮茶,对一旁的侍从感叹了句——
「啧啧,女子真真是善妒,发起疯来着实可怕。」
茶楼下,孤身一人的陈如月,被一群人揪着头发扇耳光,乱棍打在身上,鼻青脸肿,凄惨至极。
茶楼上,小齐王悠哉饮茶,偶尔目光一瞥,看戏一般望过去。
街上那么多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那鄙夷而嘲讽的笑,将陈如月的骄傲击得粉碎。
那时我也在茶楼看戏,而且刚好是与小齐王对街的窗口,我探头出去的时候,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挑眉看我,目光充满了趣味。
我嘴角缓缓勾起笑,抬起手,冲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齐王愣住。
那日,失踪很久的安崇松终于出现了。
青石板路,长街一头,骄傲被粉碎的何止是陈如月,还有心灰意冷的山魈。
其实安世子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眼端正,论风流倜傥不输那位小齐王。
至少在温卿的记忆里,与安崇松初次定下婚约时,对那长身玉立的俊朗公子,她曾是心怀期盼的。
山魈输在动了情,而陈如月却不爱他。
洛邑山林它看到了七岁的陈如月,一路跟着到了赣州,附身成为安郡王世子,眼神炽热地望向那个姑娘,跪舔多年。
他可以为陈如月做任何事,在她疯了的时候不惜与父母决裂也要娶她。
赣州人人皆知,陈家小姐性情骄纵,心狠手辣,也人人皆知安郡王世子深情几许,乃世间第一痴情种。
他家中没有任何妾室,哪怕郡王夫妇后来认了命,老泪纵横地表示愿意接受陈如月入门,但她已经是个疯子,安世子必须纳妾绵延香火。
人类的传统和枷锁,对山魈来说虽然都是狗屁,但自他成为安世子,尚且算是个孝顺的儿子。
除了对陈如月的感情,容不得任何人亵渎。
感天动地,连与他家是政敌的陈协领都被感动了。
甚至,他后来为了她,饮下我的妖血,将死穴留给了我。
陈如月被打得满地扭滚时,她至今的家人视而不见。
而她的丈夫,赣州安郡王世子,从长街那头,一步步走向她。
我从未见过一只妖也能露出那样的表情。
是悲、哀、和绝望。
在此之前,陈如月应该已经无数次将刀子捅向了他,欲置他于死地。
可那日在无数人的围观下,唾弃和谩骂声中,他走了过去,蹲在陈如月面前,将她视若珍宝地抱了起来。
齐王妃的人不依不饶,铁了心要打死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妇。
安崇松身如寒松,后背挺得很直,目光冷冷地望向他们每一个人,只说了句——
「谁敢再动我夫人一下?」
山魈的眼睛,是幽幽的褐色,发怒时瞳孔敛紧,颜色渐深,透着精怪特有的诡谲。
我从茶楼上眯着眼睛看他。
果然,那帮人让出了路。
被打得一脸血的陈如月,就这么被他抱着,堂而皇之地离开。
街上的人那么多,路边商贩恢复叫卖,酒肆茶楼旗帜飘飘,我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于人群,竟感受到了一丝孤独。
后来,陈如月死在了京城。
我曾以为她是挨了打,伤势太重去世的。
也曾怀疑过她死在山魈手中。
但是都错了,在她答应了安世子随他回赣州过安稳日子时,后脚就拿了根白绫,将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
可怜那只山魈,当时陈如月的丑事传遍了,甚至远在赣州的陈家和安郡王家都知晓了,为此安郡王妃气得昏迷,躺在床上虚弱得快死了。
安崇松没有在意过任何人,他找大夫为陈如月治伤,一如既往地温柔以待。
他以为陈如月吃到了苦头,撞到了南墙,会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结果她将自己吊死的时候,还不忘留下一封绝笔信刺激他——
祗辱汝之手,恶之欲汝死,以其不见为之幸,深恶而痛绝之。
这句话太毒了。
饶是我这个局外人,太阳穴都突突地跳,可想而知山魈那个痴情种。
果不其然,他发了疯。
他不能接受,陈如月不仅不爱他,还对他厌恶至此。
最终结果就是嚣张了半生的陈家小姐,连一具尸体都不曾留下。
山魈为了收回自己那一半妖元,食了她的肉身。
故事的最后,他果然是同那商贾一样,悔了。
而那时距离他饮下我的妖血,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他要逃,而我自然是不肯放过他的。
半夜的时候,京郊鬼火幽幽,青草染着寒露,弯月如一把镰刀。
万籁俱寂,我与他谁都没讨到便宜,两败俱伤。
更准确地说,刚开始我略胜一筹,将他从安世子的尸身里打了出来,而那时我终于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山魈已非山魈,它的妖体已经扭曲,成为拉扯的人形。
发了疯的妖,杀红了眼,不惜祭出了九鼎神力,玉石俱焚,也要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