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嫡女又离家出走了(67)
“江世子。”
林匀轻轻开口,他低磁的声音回荡在屋中,莫名又叫人安心的力量。
“江世子的侍卫在山下捡到的这檀木念珠,是我赠与那位姑娘的。本想让念珠替她挡下这一灾,看来是没能挡住。”
这话叫江淮远一颤,他愣愣的盯着念珠,没有说话。
而春桃却猛地抬起头来,她与林匀在绝云观后山见过一面。她想起林匀曾经对陆幼檀说的那些玄乎的话,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读懂了什么。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看向林匀。
“道长……道长,我家小姐,还活着吗?”
林匀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念珠完好无损,是她命中有此一劫。姑娘节哀。”
春桃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没有站住。她的眼眸失去的光亮,呆呆地注视着前方,淌下了两行眼泪。
“这念珠我便带走了,请江世子节哀。”
没有人出声,林匀也没有要继续理会他们的意思。他朝着清水观的道士微微颔首,捻起桌上的念珠,转身而去。
林匀独自一人朝着下山的路走去,在经过观口牌匾处时。和纵马狂奔来的江府侍卫擦肩而过。他旁若未闻的自顾自往前走去,待到四下无人后招了招手。在林匀抬手的一瞬间,在黑暗中钻出来一个蒙面的青年。
将手中的念珠递给青年,林匀轻声吩咐道:“你沿着南下的道路,去找辰郡王,将念珠交给他。只说一句,物归原主,便好。”
青年接过念珠,一拱手便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林匀站在原地,背着手,仰头看向那隐约可以看见月亮轮廓的那一团云。
他的身后,纵马而来的侍卫来不及下马,便朗声的喊着。
“少爷!老爷叫少爷快回府上,少夫人就要生了!”
——
树林里,和许惊鸿过招的小满早已满头大汗的,他筋疲力尽的松开手中的剑,喘着粗气。也不顾地上湿滑,便侧身躺了下去。
许惊鸿也没有再逼迫小满拿起剑,他的体力透支的比小满还厉害。他的脸上满是汗水,目光虽充斥着极度的悲伤,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满目鲜红的仿佛失去了理智。
许惊鸿靠在树干上,握着剑的手垂在身侧,他低着头,阴影遮挡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出情绪。
谷雨带着清水观那边最新传来的信件寻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没等他愣上几秒,许惊鸿那如炬般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公子,江世子在山下搜查到了陆姑娘的衣裳,和一串念珠。念珠是林匀道长所赠,林匀道长也在凌晨到达清水观,说是没能替陆姑娘挡下这一灾,他便将这串念珠收回去了。”
许惊鸿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谷雨继续。
“江府的世子妃凌晨时有要生产的迹象,江世子见陆姑娘生还迹象不大,留下部分侍卫后,动身回去了。因为后山还没有完成整体的搜查,因此我们府上的侍卫和太子派来的禁军还留在山上搜查。”
江淮远派遣不了长公主府的侍卫,他们依旧在执行许惊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
“公子,冒昧问一句,我们要在这商州停留多久。再耽误下去怕是赶不上长公主的生辰了。”
见许惊鸿没有什么反应,谷雨硬着头皮发问。
“自她遭遇泥石那日算起,停留七日。若七日之后没等等到她,便启程南下。”
“为何是七日。”
这话是躺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的小满问的。与许惊鸿对了一晚上的剑,他很清楚此时的许惊鸿并不像往日那般的生冷难以接触,因此才大着胆子的发问。
许惊鸿低着头,像是想到了令人欢喜的事情似的,轻笑了一声:
“商州的驿站,是自京城往南方走的必经之路,她若是能安然脱身,是必定会经过这里的。”
第53章
谷雨和小满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公子怕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不清醒了吧?
这就有点难办了,该怎么和长公主交代,不仅她期待了那么久的儿媳妇没了,连打小就成熟稳重的儿子都变成了这样。
“咳咳。”
许惊鸿咳了几声,打断了眼前的两个人毫不掩饰的眼神交流。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没有疯。”
此时的许惊鸿褪去了那身贵气,他倚靠着树干松松垮垮的站着,脚踏着凡尘,带着一丝的疲倦。像极了邻家不善言辞,却温柔的兄长,没有一点的距离感。
谷雨恍惚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陆幼檀眼中,许惊鸿的样子。
“仔细想想,从一开始要去观中修养,就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我们都只是顺手帮了她一把。她能在西北动荡的情况下活下来,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
许惊鸿顿了顿,接着说道:
“林匀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清水观和绝云观中间隔了一整个京城,他能在凌晨赶到,怕是傍晚时分便出发了,绝不止只是取一串念珠那么简单。而且据我所知,林匀给幼檀算过一卦,因此命中有一劫的事情,幼檀是知道的,林匀也一定给她指点过方向。她对危险很敏感,对未来也很有规划,所以,她可能有自己的计划,却没有告诉我们。”
“那为何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七日?”
小满从地上爬起来,认真的发问。
许惊鸿轻轻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她若是从清水观出来,是绝不会回江家,也不会往京城走的。那么她不会往西北去,北方正值严寒,蜀地行走不便。她最可能要去的就是江南了。”
“但是从京城到这驿站,只需要一天便能到。从清水观过来就更近了,只需要半天。可现在距离陆姑娘失踪已经过去两天了……”
“她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所以要再等她几天。”
“可若是……”
谷雨攥住了拳头,咬了咬牙,鼓起勇气似的开口。
“若是陆姑娘真的遭遇了这场意外……”
许惊鸿抬手,阻止了谷雨斟酌用词的紧张行为,他仰头看向了逐渐放晴的夜空,浅茶色的眼眸,倒映着漆黑的夜空,漾开思念的涟漪。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口气说道:
“那我便让众人都知道,我许惊鸿曾经心悦江家嫡长女。”
这般惊人的发言,让素来胆子大的小满都愣住了,他抿了抿嘴唇,别开了目光。
许惊鸿轻咳了几声,朝着他们摆了摆手。
“所以,长公主那边你们也不用替我瞒着了,瞒不住的。你们也不要太过于沮丧,她临走前答应过我,年后要再见的。你们要对她有信心一点。”
这语气完全不似往日的许惊鸿,带着些疲倦,似乎也是在企图说服他自己。
小满的鼻尖一酸,强忍着湿润的眼眶,用力的点了点头。谷雨抿着唇,揉了揉小满汗淋淋的脑袋,轻声对着许惊鸿说道:
“回去休息吧。”
许惊鸿点了点头,将剑收回到剑鞘中,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
在稍稍放松下来之后,疲倦和劳累像是海潮一样,汹涌着朝着他袭来。虽然许惊鸿表面上像是平静的接收了这个现实,也表现出非常乐观的态度,甚至能能够劝慰他的侍卫们。
可是实际上,他的内心是怎么样的悲痛,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旦有多余的精力,他的脑海里就不自觉的浮现出陆幼檀的样子。一颦一笑,牵扯着他的心阵阵发痛。
他曾经畅想的未来,在刹那间撕裂破碎,飞溅开尖锐的碎片,扎进了他的血肉中,随着呼吸起伏,淌下痛苦绝望的鲜血。
早知道,宁愿冲动一回,直接将她带去江南了。
许惊鸿望着微微见亮的天空下驿站的轮廓,苦笑了一下。
夜晚的驿站异常的安静,因此,几人的脚步声格外的明显。驿站内值守的两个青年见许惊鸿进来,忙向他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