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为欢(167)
“况且当初我救了你,条件便是要了你的身子,如今我们二人早就两清互不相欠了。”
她这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倒是真的对他没有半分真心。
沈淮清一直都是目光含笑看着她,可是此时此刻,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了,眼尾的笑意如同清晨的薄雾一般慢慢消散,他冷笑一声,继续道:“姑娘当真是见色起意吗?”
“姑娘平日里不曾去过城南,可偏偏在下落难后,姑娘便日日前去、还声称对在下一见钟情,可当时在下落魄如斯,姑娘当真是一见钟情吗?”
“姑娘,你究竟是对在下一见钟情,还是根本就是把在下当成了某个人?”
这些话他原本不想说,他想她即便是把他当成旁人的替身也没有关系,只要她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这些事情他都可以不计较,可偏偏她不愿意。
闻言,宋南鸢的神色如常、睫毛颤动了两下,语气平静道:“是啊,就是这样,我就是把你当成了别人的替身,如何?”
“放肆,朕乃九五至尊,如何能成为别人的替身?”沈淮清被她这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气得不轻,掩盖在衣袍下的右手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他气极了,可偏偏对她说不出半句真话,最后只能拂袖而去。
等出了宫殿外,凉风扑在脸上,沈淮清才觉得自己清醒不少,只是胸口的那一股郁气无论如何都发散不出来,他眼前一黑便要摔倒,旁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慌慌张张唤来杨则。杨则先是把陛下扶到了寝宫,又传召太医过来诊治。
自从沈淮清离开后,宫殿内便是静悄悄的,宋南鸢看着桌上的御膳半点胃口也无,想到方才他的那番话,她稍微有些出神,他竟是以为自己成了旁人的替身?
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陛下晕倒了。”
她不由自主朝着殿外走去想要看一看,可最后她还是没有,宫中御医无数,她去了也没有什么用,何必多此一举?况且方才她把他气成了那个样子,他心中也不想看见她吧?
转眼半日的光阴呼啸而过,沈淮清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听太医说也只是怒火攻心、这才昏厥,可即便是如此,满屋的太医也是守候着殿外等着陛下传召。
沈淮清醒了以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原本想要那些太医退下,只是转念想到她今日说的那番话,他眼眸微掀,薄唇微启道:“把江太医唤来。”
这江太医资历深厚,医术高超,一直都是帝王的心腹。
“朕从前流落民间的时候,脑袋撞到重物,眼睛失明了月余,劳烦太医瞧瞧可是还有什么后遗症?”
江太医是个谨慎的,惯会察言观色,他能看得透先帝、却偏偏看不懂这新帝,斟酌一番、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陛下并无大碍,想来只是由于后脑淤血这才导致失明,针灸一番、把这淤血散开便好。”
“只是这淤血也有区别,若是小块针灸七日便可复|明,若是淤血过大只怕再无回天之力。”
“陛下如今已然康复,想来并无大碍,只是还需要喝药调理一段时间。”
闻言,沈淮清眉心微微蹙起,想到从前她给他治病时说过的话,倒是难得有些疑惑,“江太医,朕针灸之前便已经喝了半月有余的草药,如今还需要喝中药调理吗?”
“陛下何出此言,老臣行医多年,惯常都是先针灸再喝药调理,这草药原本就是为了清散淤血,自然先需要用针灸把这淤血打散再辅之以草药,如何能本末倒置?”
话已至此,沈淮清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又骗他。
她到底骗了他多少事情。
从相逢到现在,她口中可曾有半句实话?
他翻身下榻,整理好衣衫便朝着殿外走去,身后的宫女和太监想要跟上也统统被他呵住,“不许跟着。”
他一路朝外走着,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且等着。
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沈淮清抬脚穿过葳蕤的宫殿,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若是按照江太医说的话,那一个月她分明就是在故意折腾他,他瞎眼的时候,她把他当成个玩物肆意折辱,等到她厌倦他的时候,她这才给他治眼睛、等到最后一天她就把他扔了。
即便是养了一只狗,一个月的时间心中也多少有些感情吧,哪能说扔就扔?
他在她心里,恐怕连只狗都比不上。
可笑,他居然心甘情愿当旁人的替身。
她恐怕也在心中嘲讽他吧。
推开殿门,沈淮清走进去,但见宋南鸢躺在床榻上睡的正香,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在看见她恬静的睡颜后顿时变熄灭了,他想,她如今看起来的模样真乖,如果她能够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一直这样乖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