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14)
他不管不顾抱紧了我,无声哽咽着:“你骗我,你全都是在骗我的……”
“孤不骗你的,”我耐心哄着他,拿出来对待别人从未有过的耐心,“你听孤的话,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旬柯一直都很听我的话,所以即便是再有多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我。
我坐在台阶上,为他弹了最后一首曲子。
天将亮,我们也该分别了,我抱着他亲了亲,牵着他的手起身,身后忽然传来匆匆忙忙脚步声。
转头正见爱妃满脸愤恨瞪着我们,她眼眸发红,哑声问:“王,您早就看出来了。”
“旬柯爱我,”我转身平静地对他说,“所以他不可能对你如何。”
爱妃惨白着脸笑了笑:“我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将他关起来,也是为了安抚我吧,不让我将你们的事情宣扬出去。”
我对她说:“孤不能看到你伤害他。”
爱妃瞪着我许久,眼泪慢慢地从眼中滑落,她流着泪望着我,质问道:“您将他放在了心中更为重要的位置……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说:“因为只有他,才让孤知道何为喜欢与爱。”
那是她努力了十余年都没有能够得到的东西。
爱妃颓然趴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着。带着旬柯离开时,我听见她凄厉再一次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才是陪伴你最久的那个人,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走进你的心?!”
“孤只是习惯了你在身边,时间一久就忘记了将你推开。”
我轻声说着,握紧了旬柯的手:“习惯并不是喜欢,再有多么漫长的陪伴也是一样的。”
旬柯转头望着我,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我喜欢看他这样对我笑。
然而我忽视了来自背后的声音。
我听到了爱妃不甘的尖叫声,但是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将兵刃对准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把匕首朝我刺来,然而旬柯忽然冲过来挡在我面前。我愣了一下正要推开旬柯,却见爱妃手中匕首方向一转,朝着旬柯直直而去。
她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我……
我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听见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才失控吼出声:“旬柯!”
☆、断骨(十一)
旬柯安静躺在床上,我让所有的御医都来了,他们在我身边来来回回穿梭,皱着眉不时叹气摇头,半点没有透出什么好的征兆。爱妃跪在旁边笑得像个疯子,她一边大笑一边说:“阿奈罕,你救不了他的……”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把她带下去,关起来。”
旬柯还在昏迷中,那一刀并不深,但是血流一直都没有能够止住,一天过去后,我看到的只是染血的绷带,御医们跪在我面前,深深地埋下头去谢罪。
“王上待我们不薄,臣等心有惶恐,无力救旬柯王。”
我坐在旬柯身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将他的手攥在自己掌中,慢慢地说:“……为何?”
“旬柯王天生身体有缺陷,然而我们发现他身体中有一种毒素,这种毒会让他身体愈合能力被干扰,尤其是本来愈合能力较差情况下,这种毒更为有效……”
御医们纷纷低下头去,我转头环顾着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救我的旬柯。他就躺在这里,我只能看着他血流不止,连我也救不了他。
“你们是要孤看着他死啊。”
我笑着笑着,觉得眼睛有些模糊,摸到了温热的湿意。
但是我也想起来他为什么会中这种毒了,我在爱妃的宫里见到她,她一见我就大笑得停不下来,笑声中是报复得以成功的快意感。
我等着她笑,等她笑够了才说:“你早就筹划好了一切,你没有在饭菜中下毙命的毒,而是用这种慢性毒|药,等待时机将他刺伤,虽然不会立即死去,但也无药可解。”
就算我也被下了这种药,但我身体愈合能力比旬柯好太多,所以药物对我来说不如对旬柯来得更为有效。
“这是比直接要了他的命,更加可怕的方式啊。”
爱妃笑着笑着落下泪来:“阿奈罕,你要为了他杀掉我吗?”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孤不会杀掉你……”
我推开门走出去:“你陪伴孤很久了,就算孤不爱你,也不会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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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旬柯还在睡,我抱着他坐了一会儿,大概是太疲惫了,我低着头抵着他的额头打了个瞌睡。
我梦到小时候读书学习,父王虽然对我寄予较高期望但他并不是对我最严厉的人,反倒是母后,她才是对我最为苛刻的人,她希望我在各个方面都达到父王的要求,甚至是做得更好,成为一个优秀到完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