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君入罗帷(12)
然而看着卫扶余一脸钦佩的表情,他决定及时打破自家闺女不真切的幻想。
“缺兵少粮被困城池三月,你知道定王世子如何撑下去的吗?”卫国公拿起筷子,在餐盘上敲了敲,“俘虏为食,饮血食肉。”
“此等行径,畜生所为!”
可是,那也是为了活下去呀。
别人兴许不知道,可是像卫扶余这般大病小灾不断,时时刻刻游走在鬼门关的人才明白,想要活着,就得拼尽全力。
“反正,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卫扶余嘟囔了两句,没再争辩。她夹了一块荷花酥放在卫国公的碗里,漾起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
“父亲您也吃吧。”
“那日我走反了方向遇见了定王世子,他好心将我捎了回来。”
卫国公仍是不解,“那瘟神有那么好心?”
“嗯……也许他也钦慕父亲当年沙场神姿,对我爱屋及乌呢?”
卫扶余最擅长哄人,三句话还未说完,卫国公便笑得眼睛褶子都出来了,直拉着她嚷道:“不是爹爹跟你吹,爹爹当年在战场上,那也是雄姿英发……”
用完饭后,卫国公叫卫扶余在房内听些曲,他却是往另一侧走了。
卫扶余估摸着他是去见什么旧友了,也未曾管,只趴在窗户边勾着脑袋往对面往。
今日能遇见沈令闻,实在是意外之喜。
说来新奇,卫扶余发现自己只要与沈令闻呆在一处,什么病痛都尽数消失了一般。
她想一定是沈令闻身上的煞气太重,能将阴魂不散索她命的小鬼都给吓跑。
这定王世子果然是个宝。
“大氅呢?”
沈令闻幽幽地站在她身后,卫扶余被吓得一跳差点就从二楼的窗口掉了下来。
“世、世子。”卫扶余惊的说话都不利索,她双手在空中扑棱了一下,最后才颤颤巍巍憋出几个字。
周砚扑哧一声笑了。
京城人人见了世子爷都跟见了阎王似的避之不及,这位卫家的姑娘倒好,每次看世子的眼神,跟看金子似的。
沈令闻指骨微微用力,像拎小鸡仔似的将卫扶余拎出了窗边,然后颇为嫌弃地将她扔在了软榻上。
他立在窗口,伸出手,语气不耐。
“我的大氅。”
“大氅……”卫扶余“嘶”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往沈令闻身边挪着。
“衣服我还没洗好……”
“臣女不是故意爽约的……”
她双眸盈盈,水光动人,褪了厚重大氅的腰指纤细,像是青葱掐水,天真又清艳。
泪珠子蓄在眼底要落不落,惹得人无端就想欺负她。
“没洗好啊?”
沈令闻唇角勾了勾,他伸出手指轻飘飘地拎了一旁的白狐狸毛大氅,“就拿你这件赔我了。”
“哎!"
未等卫扶余出声,沈令闻已经大摇大摆地披着她那件白色大氅走了出去。他身量极高,小小的一件大氅只到他小腿,看起来十分不合适。
卫扶余那颗泪珠子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原因无他,只因她清贫多年,这白狐狸毛大氅还是她借了周大娘的。
第6章 在背后喊他煞神被发现了。……
定王世子已经抱着那一件白狐狸毛大氅一日了。
周砚低着头,面不改色的继续汇报着雍州的动态。倒是进来倒茶的老管家见了,说了句,“世子可是觉着冷了?陛下赏了一整张虎皮,用来做大氅正是暖和。”
“不用。”沈令闻长腿微曲,闲散地搭在小榻上。“那狗皇帝的东西太臭。”
“女儿家的熏香自然最是好闻。”周砚突然酸了一句,他看着被沈令闻团成怀里的大氅,忍不住说:“世子爷,这大氅你再盘下去就包浆了,万一卫姑娘要怎么办?”
“要也不给她。”
沈令闻直起身子,从内里找了件料子将大氅包裹的严严实实,然后扔到周砚怀中。
“去查查这衣服上熏得什么香?”
周砚刚要伸手拿,又听沈令闻冷声道:“要是染了别的味道,就剁了你的爪子。”
周砚手抖了抖,对着那一团倒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了,最后还是老管家来福递给了他一张干净的帕子。
来福上了茶恭敬地立在一旁,他轻声道:“王爷传了口信,不日陛下就会亲下诏书让您继承王位,还望世子爷完诏之后速速回去。”
沈令闻嗯了声,饮了口凉茶问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来福身子弯了弯,递上一封家书。“书信在此,殿下亲启。”
沈令闻接过书信,溢出一声轻笑,“就知道他不会说人话。”
明明信上说的是让他快点滚回去不要在京城胡乱生事,到了来福口中便是不痛不痒的一句“速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