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捡到宝了+ 番外(123)
他该窃喜的,他这个瞎了七年的人,终于有机会摆脱这无边的黑暗了, 终于……有机会看到他想看的人了, 是该欢喜的, 他甚至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如今自己的心情, 也许欣喜若狂?不,他摇摇头,比那更甚。
至于心虚,也是有的。
谢青砚从来不敢想自己在元元心中是怎么一个样子,他怕越想越自卑,越想越狭隘。
可即便他从来不想, 他自己也有感觉,那……应该不会太好,他一个瞎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就是整日里拿着根竹竿跌跌撞撞的,定是灰扑扑的,也许在她心底,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笨拙至极的狼狈瞎子形象吧。
可如今他有了法子治眼睛,再不那么狼狈,他打心底里,是不太想让元元知道这过程的,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熏红眼睛那种狼狈,也不想看见自己日日承受的那种煎熬,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有一天,她完完整整地映入他的眼睛里时,他可以拂着她那被风吹乱的前额碎发,轻柔地告诉他的小姑娘。
她跟他想象中……长得一模一样……
谢青砚小心翼翼地存着这份小心思,在晚间如做贼般小心地起身,去熏眼睛,甚至不惜要求陈叔也替他瞒着藏着,他……心虚得很。
小心翼翼地躺下来后,谢青砚敏锐地感觉到小姑娘软软的身子靠了过来。
轻轻笑了笑后,他温柔地在她眉间轻触了下,而后严严实实环着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室内一片寂静,月光趁着未拉上帘子的窗牖偷偷洒了进来,流泻了一地的月华,和着内室均匀和谐的呼吸声,一片温馨。
可惜,这温馨没持续太久。
元玉毫无预兆地皱起了眉,紧阖的蝶翼也不安地颤了颤。
“血……血……”
不知梦到了什么,她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下,紧接着她面容开始痛苦地皱成一团儿,细细密密的汗珠沁出来,聚成大的汗滴滑落耳际。
“太……太……风…唔……”
“血?太?元元!”
“什么”
谢青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他赶忙伸手笨拙地摸索,却摸到一手的湿滑感。
这是……汗……他小小地松了口气。
“太……佛…唔……呜呜……”
她剧烈地抖了下,而后开始沉闷痛苦地小声抽泣起来。
“元元?梦魇了吗?梦到什么了?”
谢青砚急得不行,他无比迫切地想知道她怎么了,可他……却看不见她的面容……谢青砚被这处处看不见的处境气得手掌紧握成拳,指肉挤得泛白,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元元……”
“你不要吓我元元……”
紧紧地抱住缩成一小团儿的人儿,他强压下心底的急躁感,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
元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看见漫天漫地的血向她涌过来,那种可怕而又令人作呕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令她无法呼吸,喘不过来气。
她迈着沉重无力的腿一直往前跑,跑啊跑,跑啊跑,试图跑过那一波又一波的血迹。然而,却好像,无济于事。
前面!元玉朦胧间,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影好熟悉……好熟悉……那是……谁?她用尽了全身力气跑向他,可才刚跑到他身后,提起的心还未完全放下,那人却唰地转身,冷冷地提刀朝她一笑。
啊啊啊啊!
这个人!
“太傅!”
元玉猛地惊叫出声,尖锐却歇斯底里的声音将身边的谢青砚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而后,她却像是累极了一样,缓缓睡了过去。
顿了一顿后,谢青砚的手继续轻轻地拍着她,柔柔地小声哄着她。
然而他眉间,却是一直拧得紧紧地。
他听到了元元的那声惊呼,她喊的是——太傅!
他不知道有没有叫这两个字谐音的名字,可他莫名觉得,元元喊的,就是他想的那个。
如果说,这两个字确是太傅的话,那元元……又是谁呢?
####
瑜儿对着面前不过半尺高的小土堆磕了四个头,而后,她面无表情起了身,对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何大娘猛地跪了下来。
“瑜儿,你这是做什么?”
何大娘泪眼模糊地看着瑜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瑜儿生母早亡,如今天地为证,我愿拜何大娘为义母,从今以后,侍奉义母,事必躬亲,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字一句念完后,而后对着何大娘磕了三个响头,声音虽然坚定,尾音却带着喑哑地哭腔。
“大娘,你怨我吧,这些……是瑜儿欠他的,也是欠您的。”
何大娘闭了闭眼,泪水不间断地在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