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正好(27)
他这话说完,突然觉得不对。
从他走向龙潭的这一刻起,本来北京人说的响晴天气起了雾。
雾又浓又深,已经把通往这里的山路完全屏蔽。
姜焕直觉准确,他有野兽般的直觉,也相当依靠直觉。此时他背后一片阴寒浮起。
刘教授轻轻说,“我对宣朝那麽感兴趣……是因为我八岁的时候就发现,我是宣朝的后人。”
第16章 十五
一个人,说他是近两千年前王朝的后人。
姜焕被这迷雾弄得背后汗毛耸立,还是嘲笑刘教授。
“二零二零年了,您不会还想着反*复宣吧?”
他身上一股混不吝的痞,刘教授被他气到,嘴唇哆嗦,不再理他,朝雾中急切叫喊,“你们要我做的事我做到了,你们不是说,把他带来这里,就让我见到龙吗?”
姜焕暗自戒备,这老学究是读多了书读疯了,还是装神弄鬼?
却在此时,浓雾中走出一个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的腿先迈出白雾,之后是腰背和肩膀。
“是,我答应过。让你这个宣朝之后见一见龙。”
雾气在他下颌散开,这男人长得算是俊美,可给人一种阴沉感。姜焕盯着他,发觉阴沉诡异从何而来。
——他的头发比姜焕略长,在白雾中如水草一般飘荡。
这场景太不可思议,要是现在在美帝,姜焕已经按枪了。他不着痕迹地退后,刘教授却懵然不觉,激动大叫,“那龙呢,龙在哪?”
年轻男人昂起头,冷笑答,“我就是龙。”
杭州萧山机场。
空乘小姐微笑甜美,鞠躬送行,“宣先生再见。”
宣昶走向下机隧道,突然一阵隐痛,不由得按住胸口。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北京的生活APP向用户推送:
“大雾橙色预警!门头沟区东南部公路可见度仅500米,潭柘山麓不足100米……”
“北京气象局临时发布暴雨黄色预警……”
潭柘寺龙潭前,那一句昂然的“我就是龙”落下,一柄赤红如血的剑划开浓雾凭空刺出。
刘教授心口炸开一大蓬血肉,利剑从中飞过。
这位教授呆呆地低头看胸前破洞,大睁双目倒地。
那个年轻男人一个字一个字说,“宣朝后人,必须死。”
姜焕动作敏捷,立即闪避。可那柄剑会转弯,剑尖像血红电光逼近。
他手腕上那片如玉的鳞片亮起柔和,叮地一声响,飞剑仿佛撞到屏障,剑身震颤。
姜焕根本来不及关注逆鳞异样,普通人只会沿山道狂奔,他当机立断,从山道边往下滑,手臂大腿几处火辣辣的痛,被石块树枝划伤也顾不得。
年轻男人又是冷笑,“逆鳞?”
他的右手变成闪铄细鳞的利爪,在另一只手上一抓,如同几片刀片割过,鲜血瞬间涓涓流满左手。
照理说浓雾蔽目,他已经看不见姜焕,但却毫无障碍地分辨出方向,向那方向转过脸。
姜焕已经滚落山涧,狼狈万分,骂了声操,撑起身拔足向外奔。
但在他身后,血剑呼啸着穷追不舍。赤红的剑身饮过血,颜色更深,那血竟象从剑中沁出。
姜焕只觉背心一冷,就象冰锥刺入后背,寒意顺着血流一秒内扩散到全身,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时速两百公里的高铁撞飞,什麽东西被从身体里剧烈拉扯出去,然后轻飘飘浮起。
他再看到自己的尸身,这才心中愕然,我躺在血泊之中被那柄剑捅了个对穿,就连尸体都碎裂开,骨头断折,血肉模糊,那现在的我是什麽?
难道人真有灵魂?
不管成没成灵魂,他绝对不轻易去死。那个年轻男子出现在他面前十余米。他很确定这是转瞬之间的事。
姜焕要再逃,可无法移动,脚就象被铁链束缚,一步都走不出。他这时才看见,自己的尸体手腕上玉鳞片就象被点燃的灯,白光越来越明亮,将他裹在光中。
他猛地回头,树木与浓雾中,应该在杭州的宣昶穿着今早去机场的那套西装走出。
姜焕一看见他便心安,心安定下来,不适感升起。天地之间灵魂没了肉体这皮囊,就象被扯出安全的壳。
宣昶伸出手,他想握住那只手。半透明的手隔着几米碰不到宣昶指尖,就见白光一闪,逆鳞从姜焕倒在地上的尸体手腕上脱出,飞到宣昶掌心,鳞片边缘已裂开一道浅纹。
姜焕身不由己,随逆鳞来到宣昶身边。宣昶对他说,“放心。”
他这一声落下,姜焕就被吸入逆鳞。他能隐约看到逆鳞外的一切,但那些影象都隔着毛玻璃,不甚清淅。
唯有宣昶的声音无比清淅,如在耳边,他甚至能听见宣昶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