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掉马怎么办(82)
纪风堂倒是令人忙了起来,纪息觉着几乎是片刻,就已然到了泰元二十年年末。纪风堂人多,过节也很热闹。纪息被簇拥在热闹之中,却并不觉得与其同乐了。纪息想可能是未能跟梁烯一同,故而觉着这年啊也过得空落落的。
可他却无端地又想要三王府。想要花衣裳,还想要贴福字。想要搭戏台,还想要放流萤。想要挂灯笼,还想要炸炮竹。想要去施粥,还想要东厨菜。想要给人挽发,还想要发压祟钱。哦,纪息后知后觉,他可能是想燕随之了。
纪息不觉着有什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只是怀疑着,纪风堂众人敬的酒,没有三王府的屠苏酒好喝。纪风堂的品裕室,也没有三王府的品裕室亮堂。就连这分给他的女婢,甚至还不如云莺机灵。
纪息不由得自嘲般扯出一个笑来,复又淹没在觥筹交错之中了。
泰元二十一年,乾宣帝间,元月正旦,新岁将至。
老太只将他们俩唤到寝房,纪息便与纪余排排站着。老太对外的托词是,要给小辈送福。再加上老太寝房处,本就是不多人可接近的。这般下来,倒是纪息走来的路上,并没有见到几个人影。
老太依旧慈祥和蔼,可不知怎的,纪息读出一种慎重之感。他影影绰绰地觉着,老太并不只是贺岁送福,还有什么更为重要的事情。纪息觉着,他与老太终究还是隔了一层,若是更为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叫他也跟过来呢?
老太脸上的皱纹堆了几层,眉目都像是风吹霜打一般。纪息看着便很恍然,老太在众人眼里,一向都是颇有威严的。他与纪余能在纪风堂立足,是沾了老太莫大的光了。但是现下他不得不承认,老太已经很老了,并且将又老一岁了。
“好孩子”老太看着他们,“来陪老太婆我守岁,真是辛苦你们了啊。”
“大祖母哪里的话。”纪余哽咽,“这本就是孙儿该尽的孝道。”
“大祖母还有许多个岁岁年年。”纪息续声,“我们都愿一同守在大祖母身边。”
因着老太多加固执的原因,纪息便跟着纪余,一同称呼老太为大祖母了。
这纪风堂中的人啊,都想着,这是十足的牌面了。
“还是纪息会说话啊。”老太笑,“纪余从小,便像个榆木疙瘩。”
“我时常同他父亲说,这莫不是名字给起错了,怎会让人给喊成这个性子?便一直怕他在纪风堂周旋不过来,太直的人啊容易给自己讨苦头吃。他父亲也是这般的人,想来大抵也有我的错,怕是肖像我多了那么一些。”
老太看似是跟纪息说,纪余在旁边听着,泪水就涌上了眼眶了。就算他还不能完全记得,可这人对人的好啊,是实打实的掺不得假的。他能感受到,这老太是真心待他,是护着自己孙儿的。
“多亏有你。”老太对着纪息,“你一看便是个伶俐孩子。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到纪风堂,纪风堂它现在就是你最有力的刀和盾。”
纪息垂眸:“谢过大祖母了。”
老太欣慰地笑了笑,复又神色庄重了起来。纪息心下想着,果然是有要事了。却一时不清楚,老太想要说些什么出来。毕竟在这大半年里,他也接手了不少纪风堂事宜。可是又有哪一件,值得老太元日正旦来偷摸说呢?
“你们可知媚骨丹?”老太问着,“媚骨丹这物什啊,真叫人又爱又恨。”
“媚骨丹?”纪余失声,“不是说纪风堂没有吗?”
老太说道:“纪风堂里头确实没有。罢了。我这个老太婆,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很老,老到当时我也未生。是我啊,从我的长辈那里听来的。”
数十年前,震慑武林的大魔头,虽然多数时候喜怒无常,可还是存了几分好心。他可以因为一时不高兴灭人满门,也可以因为突起怜悯收了个弟子。
寒冬腊月,又逢饥荒。小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与不远处的饿犬对峙着。一人一犬皆瘦地皮包骨,在彻寒之中却不能依偎取暖。饿犬似是犹豫,徘徊着却也不肯离去。小孩浑身颤抖,一寸寸地往后挪动着。
这大魔头好奇,或是见多了血腥,像这样的小场面,倒是有了几分兴趣。于是他临时起意,便停下来看,却也并想去帮哪个。
饿犬像是被折磨疯了,最终还是扑了过来。小孩蜷缩着,胳膊被扯掉一块肉。饿犬闻见了血腥气,便显得更为激动了似的。它几乎是拿捏着小孩好欺负,便舍弃了嘴里叼的那块肉,复竟然又冲小孩撕咬了过去了。
大魔头兴趣寡淡,这一场局,差不多已然分了胜负。枯枝已然承受不住他的分量,几乎就要折断了去了。他便起身,飘飘然从树上落了下来。谁知他才刚落下来,回头复看时,情境竟大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