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愁一面挡在郭敖身前,一面扭头回望着郭敖浴血的脸,叫道:“我一直相信,这不是真正的郭敖,我一定能医好他的!”
郭敖惨笑:“你医好我?我没有病!”
他眼中闪过一阵狂烈,嘶声道:“我就是我,我没有病!”
李清愁哀伤地看着他,轻轻道:“那你还能记起来,什么是朋友么?”
郭敖身子震了震,他仿佛突然陷入了极大的困惑,甚至顾不上再挥舞他的剑。
李清愁望向崇轩,哀恳道:“不要杀他,给我一刻钟的时间……只要那个人到了,我就一定能治好他!”
崇轩抬手拭去血痕,缓缓点了点头。
郭敖仰天狂笑,道:“治好我?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领?”
李清愁不答,只是忧急的望着山下。看来,他真的是在等人。
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领?众人心中充满了和郭敖一样的疑惑。
郭敖一阵大笑,他脸上的狂乱中也透出些许悲哀:“没用的,你的情蛊治不好我,你的友情也治不好我!”
灯火煌煌,山下人影微动,李清愁面上一喜,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微笑道:“那亲情呢?你的母亲呢?”
突然,一个惊喜的,忐忑的,慌乱的,却又带点慈和的声音传了过来:“世宁,真的是你么?”
郭敖一闻见这个声音,如受雷轰电掣,身子突然僵硬,似是想要转过身来看一眼,但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残杀着的武林群豪,虎视眈眈的崇轩丹真,伤重待救的战友同盟,全都不再重要。漫天夜风忽然散去,一切有声的全归寂静。
第53节:大结局(28)
全天下就只剩下那一个声音,仿佛带着积年的慈爱,轻轻呼唤他:世宁,真的是你么?
倏忽之间,郭敖仿佛再看到了那栋小楼,于是往事宛如剑心诀的伤,倏然穿透了他的心。
那是悲欢的往事,几乎已将他破碎的心钤印满,反倒不敢记起了。
他颤抖着转过身,惨白的月光下,他看到的是一张憔悴的,苍老的脸。
他身子不由得剧震,难道母亲已经苍老到如此了么?
他细细地瞅着那张脸,是的,那是他的母亲,是脖颈上抵着剑,逼迫他离开那个罪恶的家的母亲。
郭敖不由得怆然落泪,叫道:“娘!”
他奔过去,扶住了凤姨。
凤姨哭道:“孩子,果然是你。娘现在走投无路了,你肯收留娘么?”
她没有说谎,她的确已经走投无路。
就在一月前,严嵩贪墨之事已然暴露,被处抄家流放之罪。世态炎凉,当年权顷朝野的宰相如今竟无立锥之地,甚至找不到一碗饭吃,只得沿街乞讨。当年的同僚们指指点点,幸灾乐祸,有人甚至说起,严嵩少年时,就有年相士断定他饿纹入口,最终将饿死街头,这个看似不可思议的预言似乎就要实现了,却没有任何人同情他们——人们眼中只有仇恨,鄙视。
严府侍妾或被罚没,或四散逃走,唯有凤姨还跟在他们两父子左右。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感情,而是她早已习惯了做他们的奴隶,何况如今的她,也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然而,严嵩父子却丝毫不曾感念她的忠贞,而是暗自谋算着,将她卖为奴仆,换得一顿饱餐。
就在这时,李清愁托人找到了她。
凤姨这才想起,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早就离家出走、浪迹江湖的世宁,如今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于是,李清愁托人将他们接到此地,希望她能用母子之情,将郭敖心中的最后一点良知唤醒。然而此刻的郭敖,是否还能记得凤姨,记得那份亲情?
李清愁心中,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月华大盛,流水一般从众人身上淌过。
凤姨期待地看着郭敖,心中却有一些恐惧——他的变化实在太大,再也不像当年那个承欢膝下的孩子了。
郭敖的目光在她脸上凝注良久,终于笑了,他的声音也清朗起来:“如何不肯收留?你是我的娘啊,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只剩下一口饭,我也要娘先吃!”
凤姨明显松了口气,抚摸着郭敖的脸:“孩子,你这些年在江湖上漂泊,没受什么辛苦吧?”
郭敖道:“没有什么辛苦!交了几个很好的朋友,还做了天下第一大阁的阁主,娘,以后再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凤姨叹道:“只要你好好活着,娘就放心了。娘听说你生了病,可该让大夫好好看看。”
郭敖大声道:“我没有病!不需要看什么大夫。”
凤姨见他发怒,登时住声,畏畏缩缩地看了郭敖一眼,低下了头。
郭敖看在眼里,良为不忍,他轻轻道:“娘,你不用为我担心,等江湖事了,我们找个无人的山林归隐,我耕田养牛,抚养您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