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片荒野,什么也没有,
走了很久,渐渐有了潺潺流水,有了花鸟虫鱼,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两边草木繁盛,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大山出现在视野之中。
白乙抱着白丁的身体,沿着那青石板铺就的小道往前走,越往前走,沿途的景致便越熟悉,遥遥可见那山峰之上飘飘渺渺地刻着两个字:双阙。
再往前走,便可见浓雾之间隐隐约约出现一座道观,那道观在山峰之上,如在云端。
这里不是别处,竟是双阙山紫云殿。
一个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自那殿中走了出来。
“师父。”白乙抱着白丁,不方便施礼,只唤了一声,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对于那间书吧的地下室直通双阙山一点惊讶都没有。
“不敢当。”那老者反倒躬身施了一礼,“贫道虽不敢收你为徒,但总算有些缘分,故而前来相劝,殿下你聪慧不凡,又颇有来历,万不可被妖物迷了心智。”
“多谢师父提醒,白丁虽然顽劣了一些,但已无害人之心,况且我应承过她,要带她修仙。”白乙开口,清清冷冷的样子,恭敬却疏离。
“狐妖最善魅人,聪慧如殿下,又岂能看不出此妖杀孽颇重,与仙道无缘,不如交于贫道,祭了那些被它吞噬的生灵,也算了结此案。”那老者说着,也不待白乙表态,便将手中的拂尘挥向白丁。
白乙没有来得及反驳什么,只得一手护住白丁,一手干净利落地将那拂尘折断。
眼见着手中的拂尘断为两截,那老者脸上已有怒色,下手更为狠厉起来,一道画了咒印的符直直地掷向白丁。
眼见情况凶险,白乙截住那符咒,改了咒印,反手贴上那老者的心口处,下手之重,那夹着符咒的两指竟直直地刺入老者的心口,穿胸而过。
“你……”那老者一脸错愕地瞪着白乙,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一手带出的徒弟竟会向自己出手。
白乙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握着自那老者胸口刨出的一缕魂魄。
熟悉的感觉,正是白丁无疑。
须臾间,那老者已化作一滩血水,委顿于地。
有山风刮来,衣袂飞扬间,那如谪仙般的男子身上沾染了脏污的血迹。
“啪、啪、啪……”四下里并没有其他人,却突然传来拍掌声,“瞧我看到了什么,欺师灭祖,紫皇殿下好大的杀性。”
声音的来处,聚起一团浓雾。
白乙没有言语,只是侧身看向那团浓雾。
那团雾气一点一点拉长,幻化成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
素静的青衣上绣着大片如火如荼的曼沙珠华,大敞的衣领间隐约可见暧昧的痕迹,面上一个妖娆至极的笑面脸谱。
不是判官又是谁。
单手整了整衣领,脸谱之下,他声音含笑,“能见到如此场景,也不枉在下抛下妖月姑娘匆匆走这一遭了。”
白乙没有理会他,只是将掌中那缕魂魄藏入心口,用气护住。低头看了一眼护在怀中的白丁,她脸上的伤痕减退不少,看来他的推断是正确的。这孽镜地狱是一处幻境,出现的人物都是幻觉,而白丁被打散的魂魄则藏在某个幻觉上。
“此人并不是紫云真人,此处也并非双阙山紫云殿,我还不至于糊涂至此。”白乙淡淡说完,便如同破了某种咒语一般,云雾中的双阙山连同紫云殿一同消失不见。
他又置身于荒野之中了。
“真不愧是紫皇殿下,如此这般便轻易破了幻境,可是……”笑面脸谱之下,那判官的声音幽幽传来,“在你下手的那一刻,你的心里难道没有半分迟疑半分疑虑?倘若此人真是紫云真人呢?……亦或者,在你下手的那一刻,你根本不确定这是幻境?”
根本不确定这是幻境,却下此毒手。
判官大人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不靠谱,毕竟……他是天界的紫皇啊。
弑师,多么大的罪名。
白乙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伸手替白丁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抚顺,等了一阵,见那判官没有出手的打算,便不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白丁的身体拖不得。
多延迟一刻,她便要多受一刻的苦楚。
那判官站在原地,看着白乙抱着白丁走远,脸上的笑面脸谱转了个方向,变为哭脸,“真有趣,真有趣,纵然知道这是个幻境,可是居然可以如此这般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了师父,真真令人意外啊,可是……这一路,你能坚持多远,又能坚持多久呢?”
当白丁的性命与你的信仰,你的意志,甚至于……你的一切都相悖的时候,你又会怎么样选择呢?
真是令人好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