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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朱成碧(长门妇系列)(30)

冯一冲她凄然一笑,道:"妹子,姐姐想去看看他......姐不忍心让他一直睡在冰冷的湖底啊!"

夕阳渐渐没入山中,洱海的极目处,一轮明月缓缓的升起。月夜荡舟,银色的月光如撕碎的点点鱼鳞,风吹起朵朵浪花,也吹得月光在湖面上起起伏伏。

船尾负责掌舵的冯九察觉耳边吹过的风越来越大,小船在湖面上晃动得也更加厉害,忍不住嘟哝道:"这鬼风,怎么吹得这般奇怪?"冯十一本来趴在船沿,一心一意的注视着潜水水底的几位姐姐,这时听冯九抱怨,才猛然醒悟,大叫道:"不好!是望夫云!是望夫云来了!"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探手入水,一掌劈得水花四溅,"大姐!二姐!三姐......快点出来!望夫云......望夫云要来啦--"

看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冯九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抄起手中木桨,啪地搅进水里,只听水面上像是炸开花似的,在她强劲的内力触发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过多久,水面上噗噗冒出四五个人头,冯十一大喜,叫道:"快!快上来!"待到几人纷纷上船后,她突然发觉独独少了大姐。

冯二抹去脸上的水渍,沮丧道:"这湖底全是密密麻麻的水草,一茬接着一茬,跟岸上长的野草似的,最短的我看也起码有丈把长......这样子大白天即使顶个大太阳也未必能找到尸首,更何况是晚上!"

冯十一眼见风势愈发强劲,小船在湖面上颠簸的厉害,那风刮在脸上,竟隐隐作痛。长门诸女久居关外,对南诏赫赫有名的望夫云并不熟知,是以也不惊惧,倒是冯十一最最清楚,若是在望夫云吹下时赶不及弃舟登岸,必然要大吃苦头。

眼看河面上的浪头越打越高,那小船忽而被抛上丈许高的浪峰,忽而又猛然跌如波谷。长门诸女开始觉得反胃恶心,体力较差的已是晕得头昏眼花。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等冯一回来,只得勉强驾船先驶回岸边。

西洱河水底并不没有想像的那般深,平均也就三四丈深,只是水底密布的水草仿佛是一座旷古森林。冯一潜游水底良久,体力已透支到极点,待到察觉到水波晃荡得异样时,为时已晚。水底旋出一股巨大的漩涡,拉住她使劲的往下坠,若是身子一旦被水草缠住,她便再无法动弹,会因无法浮出水面换气而窒息毙命。

冯一拼尽最后一口气,使劲划水转身,忽然左边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硬拽了过去,咻地声,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脑子才稍稍恢复些许理智,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根突兀的擎天石柱从湖底巍然耸出五六丈,在它的周围分布着四条深沟,三条与地下河相通的溶洞。

石柱周围的湖水隐隐泛着红光,一丝一缕,顺着这红色的暗流望去,那擎天石柱上赫然用铁链绑着一个人影。

散乱的发在水中随波舞动,紧闭的双目,被水泡得发白的熟悉脸孔......冯一忽然觉得有种刻骨铭心般的痛,伴随着她胸腔中的窒息感,令她的神智在抱住李宓尸身的那一刻,几乎崩溃。

那些鲜红的颜色,正是从李宓身上挎着的绣花荷包内散发出来的。冯一轻轻将它打开,藏在里面纸制的胭脂盒被水浸泡多时,已经腐烂,盒内的胭脂在她打开荷包的瞬间,随着水流一股脑的涌了出来,犹如一朵鲜艳绝丽的红色杜鹃花,在阴寒森冷的湖底凄艳无比的绽放开来!

冯一泪眼婆娑,掌心紧紧握住那盒腐烂的胭脂,用尽胸中最后一口空气,抱紧李宓,颤抖的将唇贴上他已冰冷苍白的双唇......

白驹过隙

天宝十三载夏,剑南留后李宓进攻南诏,丧师十万,宰相杨国忠隐匿不报,唐玄宗被蒙鼓里尤不知。

天宝十四载冬,节度使安禄山起兵叛乱,史称"安史之乱"。

在大唐盛世趋于动荡的岁月中,唐玄宗疲于奔命。一年前在边陲南疆发生的那场惨绝人寰的征战,早被这些始作俑者遗忘于脑后。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

点苍山斜阳峰麓,来来往往许多人行走在山道上,冯十一也夹在其中,她走得甚快,脚步轻盈,身段婀娜,与她相比,走在其身后的冯一步伐沉缓,颇显老态,每走一步,身后披散着的如雪长发随之摇曳,一如苍山峰顶皑皑积雪般引人瞩目。

沿途不时有百姓见着,纷纷朝她下跪,口中念念有词,诚心叩拜。每逢此时,冯一总是面带微笑,随和的将那些膜拜她的百姓扶起。

红颜白发,她的身体在这两年中急剧衰败,已是大不如前,覆盖在她身上的不止这满头白发,还有那挥散不去的垂暮死气。其实两年前,若非满盒胭脂如鲜血般染红了一池碧水,谁又能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西洱河底,准确的找到她呢?而早在那一天,她本就赢弱的身子便彻底淘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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