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宓眼皮狂跳,心被提到嗓子眼,忙问:"何事?"那军医压低声音道:"方才清理战场,有士兵发现多了十几车东西,这原不是军营里所有之物......那些车上皆由茅草覆盖,掀开一看,下面尽是一具具腐尸!"李宓"啊"地一声,只觉得眼前金星乱撞,那军医接道:"下官们已验查完毕,证实这些死者确是感染了瘟疫而亡......"
李宓脑子里嗡地一声,险些昏厥过去,当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他强行稳住一口气,道:"传我军令,全军即刻退营五里......"军医们去后,他只觉得手足疲软无力。
慕容徵视察完军情,恰好回来,见他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忙扶了他一把,问道:"我刚才瞧见军医出去,可是你病了?"
李宓摇头,只问道:"如何?"慕容徵神色一黯,叹息道:"集点人数,全营连伤残士兵算在一起,也已不足六万之数。这一役咱们损兵折将,伤亡......惨重!"
李宓沉痛的闭上双目,一滴眼泪自眼角慢慢滑落,他心里有种悲伤的预感,只觉得大限已至,大祸即将临头!
脑海里乱成一团,忽然有个声音清晰的跳了出来:"这一巴掌是替南诏千千万万百姓教训你的!你这个愚蠢的东西,居然相信那些吐蕃人的话,难道凭我冯一还保不住你南诏江山么?你居然听信谗言,打算用那等卑劣手段去对付唐军!你可知道这法子固然能教唐军十万铁骑瓦解崩溃,却也可危及祸害到你南诏子民?你可有为你的子民想一想?......"
他用力摇了摇头,摒除掉那些杂念,心头登时变得清明--原来,令冯一所不耻,怒打阁逻凤的便是这个原因!他怎么早没想起来呢?他懊恼至极的用拳头敲着自己的脑袋,慕容徵不明所以,急忙阻止他道:"你这是做什么呢!如今的局面也非你所愿预见与期望的,唉,我只希望能早一点结束这场征战,不要再死那许多无辜的人啦!"
李宓一愣,冯一的话语再次跳进他脑海里:
"......我为的不是阁逻凤一人,为的乃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你若是还有一点为民着想,为你的将士着想,你便该早早结束这场征战才是......"
他"啊"地一声长啸,发狂般的冲出营帐。
观音女佛
夜幕垂降,满山遍野炊烟弥漫,四面八方涌动闪烁着点点星火,越聚越多,如流星在山野间流荡。火光渐渐汇聚在一起,花枝树丛间,矗岩巨石下,淙淙山泉边,处处篝火燃烧。
铮铮数声弦响后,一片洪亮的嗓音在山野中齐声唱了开来:"龙头三弦真稀奇,三根弦线拉一齐,轻拔琴弦弹调子,抵得会言语。左手把它耳朵扭,右手给它搔肚皮;逗它玩来逗它乐,抱在我怀里!"歌声引得满山欢笑,过得片刻,一个清爽动听的男声和着龙头弦的独特乐声,唱道:"石宝山上郁金香,小妹你家住哪方?卧蚕眉毛丹凤眼,蓝花绿衣裳......愿变你窗前明镜,愿变你灶后水缸,愿变十五三更 月,夜夜照妹窗......"歌声动情到了极处,唱到后来,一群男子哄笑喝唱,对面自有窃窃女声轻笑,一派旖旎风光。
男子的歌声稍歇,随即响起一阵清亮的女音,歌声如黄鹂般委婉动听。石宝山间龙头弦声不断,歌声不断,盛装打扮的白族青年女男女们,纷纷用对歌的方式唱出自己的心声。
转眼月上中天,歌会进入到最高潮,歌声伴随着笑声四逸,对不上歌或是唱错了韵而败下阵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只听山那头忽然有个温厚宽广的嗓音越众而出,格外引人侧耳。那歌声唱道:"笑吟吟--阿姑你是启明星!一表人材逗人爱,赛过观世音。芍药见你红了脸,牡丹见你让十分,只要见着姐一面......有病也减轻。"
那歌声刚响起时,尚在山的那头,待到唱完最后一字时,那唱歌之人已然来到石宝山头,隔着熊熊篝火,众多白族少女们挤在一起,争先恐后的去瞧这个唱得如此动情的阿哥是何等样的人。
待看清这位阿哥竟是位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时,少女们哈地一笑,纷纷说道:"阿姑姐不在!这歌可对不了......不算!不算!阿哥不如在我们当中挑一个对歌罢!"
白族女子生性大方,不似汉家女子那般羞涩腼腆,而今晚的歌会原就是为对歌找情郎而设,是以看见少年生得英俊,便都忍不住调侃起来。
那少年在诸女的调笑下竟然红了脸,幸好火光映照下,也不大看得出来。他淡淡一笑,道:"我要找的便是阿姑,不知她人在哪里?我这就去找她!"这番话说得满山的男男女女笑成一团,好不容易大家闹够了,才有个少女指着山脚,说道:"阿姑姐要照顾村里的病人,来不了......你沿着这条山路下去,进村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那少年谢了,正要告辞,那少女抿着唇,笑吟吟的拉住了他,笑道:"阿哥,你是外乡人罢?你也是慕我阿姑姐的大名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的么?我可告诉你,我阿姑姐本事可大了,只是她不大爱搭理男人,你若是在她跟前碰了一鼻子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