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我从没拿你当她们。”
漆黑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调侃之色,他说得极其认真,白小碧虽然很窘,心头却莫名高兴了,想到先前街上那两人说的“去海云那里吃酒”,于是点头:“是了,那里面可以喝酒。”
他笑而不语。
意识到不应当过分关注这些事情,白小碧闭了嘴,垂眸看面前的碟子,可巧正在此时,贺起与小仆走进来。
叶夜心道:“贺兄去这么久,莫是在想法子躲酒?”
贺起拎过剩的半坛酒看了看,大笑:“好酒量!我服输就是。”说完将桌上两只碗倒满,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今晚兄弟还有些事要办,不得喝醉,待事情办完,将来再与叶兄一醉。”
叶夜心也不勉强,四人下楼在门口道别,白小碧自跟着贺起主仆出城回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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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山坳中火光亮起,工匠们在作坊里外忙碌,外围除了有从衙门调来的数名带刀衙役,还多出了十来个黑衣人,却是沈青不知从哪儿雇来的保镖。头一天动工的日子尤其重要,计划是沈青与贺起亲自带人连夜监守,温海入夜赶来查看,白小碧早有心见识,便也缠着跟了来。
山风呼呼作响,这里却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鼓风炉中是通红的炭,工匠们站在旁边热得流汗,夜寒全被驱散。
先溶了铁,再以铁汁浇灌,寻常手段是拿这坟没办法了,白小碧看得兴奋,脸通红,转脸却见郑公站在旁边望着那坟,面色黯然,她不由奇怪,过去安慰:“事情都快好了,伯伯还在担心什么?”
郑公回神,摇头:“只是想起了这位亲戚,有些感伤罢了。”
贺起也留意到了:“郑公莫非是有难言之隐?”
火光里,郑公面色微白,勉强笑道:“过去许多年,不提也罢。”
贺起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边沈青叫:“可以动工……”
话未说完,忽然山下嘈杂声起,远远地亮起火光,众人正在惊疑,很快就有个庄户飞快跑来,气喘吁吁道:“郑公快些回去吧,府上失火了!”
郑公慌得:“可伤了人?”
那庄户答:“人倒是都平安,大伙儿正在救呢。”
郑公松了口气,急忙辞了众人就走。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挑这个时候,这场火显然来得不那么简单,沈青犹在迟疑,温海道:“我去看看。”
白小碧忍不住:“师父当心。”
温海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快步朝山下走了。
墓中尸骨
那幕后之人选择此刻动手,分明是知道众人的计划,故意前来阻止破坏,事不宜迟,沈青与贺起简单商量了下,吩咐工匠们尽快动工,白小碧见他们神色凝重,自觉地闭了嘴不去打扰,只远远站在一旁观看。
忽听身后一名衙役道:“怎的就动工了,爷呢?”
另一衙役打断他:“等着吧。”
二人说话声压得很低,白小碧却听见了,看着两人一阵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过了好半晌才发现问题所在:这两名衙役口音和温海十分相近,说的都是正宗官话,可他们不是郑公特地从城里府衙借调来的么,照理说,平日聊天应该多用本地话才对,又不是出外公干,怎的带着京城口音?
越想越纳闷,她索性走过去拉贺起:“贺公子,这些官差大哥好象认识你?”
贺起正忙着指点工匠们,闻言看她一眼:“他们都是我拿了郑公书信,去府衙调来的。”
怪不得他们会称呼“爷”,白小碧暗骂自己多管闲事,陪笑两句,转身打算去看工匠们作活,哪知刚走到炉边就闻得一股火药味,还未反应过来,耳畔忽然响起鞭炮般的爆裂声,紧接着眼前蒙蒙一片,烟雾弥散开,对面不见人。
工匠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叫嚷着乱起来。
知道出事,白小碧连忙拿衣袖捂着鼻子,冲出烟雾朝沈青身边挪。
沈青轻撩衣摆,上前厉声喝道:“都给我站着别动!”
语气透着几许阴狠,年轻秀美的脸上此刻竟是一片冰寒之色,眉梢那粒红痣鲜艳如血,衬得两道目光更加阴沉,白小碧看得心惊,不由自主又朝贺起那边挪。
工匠们果然不敢动了。
贺起上前:“追!”
沈青拉住他:“仔细调虎离山之计,不如贺兄与差大哥们留在这儿,我带他们去看看。”说完纵身掠走,那些黑衣保镖紧跟着跃起,尾随而去,但见数条人影起落,眨眼间就消失在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