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大半个月,萧谣都得在家里养着,白天娘亲出去干活了,就剩下叶逸在屋子里看着她。
“叶逸,你医术这么好,以后有没有想过去镇上开医馆啊?”萧谣用几根草药的叶子编着什么东西,而叶逸则翻阅着一本书,那是娘亲前两天去镇上卖手工活儿顺带,买回来的。
“没有。”
“做大夫,悬壶济世不好吗?”
“我救得了别人,谁又能救我?”叶逸一声嗤笑。
萧谣被那句话勾得揪心,虽然她很想问叶逸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怕问出口了会让他更伤心。
“你认识字呢?家里没钱让我去镇上的私塾,而且他们都说我一个女儿家根本不需要会认字。”萧谣想到此,有些憋屈,“女儿家怎么了?有哪里和男孩子不一样了?”
“识字了又能如何?”叶逸问,“能让霖姨吃好的穿好的吗?”
“……不能。”萧谣挠了挠脑袋,“我只是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而已。而且为何‘女子无才便是德’?怎么听起来像是男人害怕女人的才学超过了他们会折损他们的颜面让他们觉得不开心?只有逊于他们的女人,才是有德的女人?”
叶逸笑了,只是他的目光依然在那本书上,“那我教你认字,要不要?”
“要!当然要!我还想你教我医术!”萧谣双眼犹如星子澄亮。
叶逸手指不自然一颤,冷声道:“学医术作甚?”
“当然要是我再摔了哪里,可以自己救自己啦!还有娘亲以后年岁高了,若身体不适还要去镇上请郎中,万一来不及怎么办?还有你啊!你若是生病了,万一病得睁不开眼睛了,我可以给你看病啊!”
叶逸撇过头去,嘴上的笑容更大了:“乌鸦嘴。”
说归说,叶逸还是教萧谣了。家中没有笔墨纸砚,叶逸只能蘸了水写在桌面上教萧谣。一开始,他以为萧谣的年纪有些大了,教起来应该挺费力的,再加上她心性不定,应该是学不到半柱香就会坐不住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萧谣不但学的很快,而且极其认真。有的时候叶逸都觉得有些乏了,萧谣却没有倦意。
待到萧谣的腿伤复原之时,那些没有难度的字她基本都认得了。
但是叶逸却一直不肯教授萧谣医术,只是教她认识了一些身体穴位和药草常识。
萧谣的娘亲去了一趟镇上的集市,带回来了一块浅色的布料。
“娘亲,娘亲!这块布料摸起来真舒服!”萧谣的手抚在那布料上,不愿挪开。
“本就打算用这块布给你还有叶逸缝制新衣!本还担心这块布料太素了,没什么颜色你会不喜欢呢!”娘亲笑道。
“那娘亲你不用了吗?”
“娘亲年纪大了,衣裳能穿就行了。”
“那……”萧谣看了一眼叶逸,“那我不要新衣裳了,娘亲给自己还有叶逸做就行了。”
娘亲笑了一声,“我的萧谣怎么了?”
叶逸的目光也瞥过来。
“反正娘亲是一定要有新衣裳穿的。叶逸他又在长个子,总不能老让他穿着虎子那短了半截儿的旧裤子吧?我的话……只要不发胖……今年也就不用新衣裳了。”萧谣说完之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叶逸倒是乐了起来,“你要是都能不发胖了,这世上就没有猪能胖了!”
“嘿!臭小子!你说什么呢!”萧谣可着劲儿追着叶逸打。
晚上吃完饭,两个孩子帮着萧谣的娘亲洗碗,让娘亲进里屋歇息。
萧谣还在生叶逸的气,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萧谣,我记得你可讨厌我了,怎么想着把做新衣服的机会让给我了?不会是假装孝顺啊?”
萧谣把洗了一半的碗用力放下,狠狠瞪了叶逸一眼,“你不是我们家人吗?”
那天晚上,萧谣气鼓鼓地搂着娘亲的胳膊睡下,再没同叶逸说一句话。
入夜,整个村庄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能听见草稞里的虫鸣,偶尔几乎人家传来鼾声。
树影倾斜,月光流洁。
两、三抹影子迅速掠过,悄无声息,形如鬼魅。
草叶倾倒,了无痕迹。
他们在每一农户家的窗前,吹入一种烟雾,令所有人沉睡难醒。
终于来到了萧谣家外,为首的黑衣人做了一个小心的手势。其余跟随者放轻了步伐,缓缓接近,将麦秆插入窗中,烟雾缓慢被吹入室内。
睡在地上的叶逸骤然睁开双眼,点住自己喉间某个穴道,全身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