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想哭,但这一回他生生忍住了。因为生气和难过他的呼吸越来越快,鼻息呼出去变成了白色的气,好似无声提醒着他越来越冷了。
他没有回答,没有说自己到底明白了没有。但这一回确实是因为自己,搞砸了一切。他必须挽救,所以拉着米兜一路往回跑,等到他们跑回安全屋时已经很冷了,气温降得比想象中快。
安全屋里面有一个温度计,目前的温度是1摄氏度。
“怎么,这么快啊。”米兜困得抬不起头来,“对不起,我好想睡觉哦。”
“不是你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夏禹深受打击,他那简单的小脑瓜还在处理被抢劫的事情,但也要面对残酷的现实。当他亲手把门关上时完全吓了一跳,好冰!
这种冰冷他从未感受过,多握一下都会把手粘住。金属门和墙壁上出现了白色的冰霜,它们蔓延的方式很像生长出了蜿蜒的鲜花,实际上却代表着死亡的靠近。
“快上床!”夏禹拉着昏昏欲睡的米兜上了床。
墙壁肯定不能靠了,夏禹用被子将米兜和鱼卵裹住,然后将第二层被子再盖一层。物资只剩下这些,要是不被抢劫他们还能有几床被子和褥子。
米兜转瞬即睡,三四秒之后就不再吭声,夏禹又脱掉外套盖在他们的身上,然后整个人缩进了被子。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到这些了。直到这一刻那滴后悔的泪水才一涌而出,滴在了鱼卵上。
墨安也是这时候睡醒的。
他一醒来就察觉到了夏禹的情绪,同时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温度。卵外似乎很冷,冷得像他又回到了海底。
那是一片什么样的孵化之地呢?墨安从没来得及看一看,就彻底离开了它。冰冷海水是他的温床,将营养一波又一波地输送过来。可现在绝对不可能在海底,小水母不可能把自己扔到海里。
虽然那里才是自己的故乡,但是,但是,他应该不会扔掉自己吧?
墨安睁大眼睛往外看,他感受到了一阵震动,是夏禹在颤抖。
“墨安,你记住哦,以后一定……”夏禹被冻得眼睫毛上都要结霜了,他最后又给墨安扎了两针营养剂,哆哆嗦嗦地教育他,“你要是能顺利地长大,你以后一定要……要记住……学会自私。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很好……你不要……要抢夺。”
墨安眨了眨眼睛,虽然还不理解什么叫“自私”,但是却深深记住了“抢夺”。
越来越冷了,夏禹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他脖子上的数字6已经没有了,被激光烧过的皮肤早已复原,但今天他头一回知道自己体内的水母是哪一种。
蓝冥水母。
自己的同族是蓝冥水母,它们什么样呢?会发出蓝色的光芒?是透明的吗?它们吃什么鱼虾?如果自己死了,它们会感觉到吗?
到最后他的眼睛好像都冻上了,眼睫毛冻在一起睁不开。就在夏禹的气息越来越弱时,一股持续的温暖席卷了他的全身,好似抱住了一颗太阳。
眼睫毛上的冰霜开始融化,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到了和他一层之隔的墨安。
隔着一层,他好像听到了人鱼的声音。
“Via lestme moui,mouiins xla。”墨安喃喃自语,藏在回忆里的人鱼语言开始复苏,抱紧我吧,我的珍宝。
第016章 电子糜烂
眼前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夏禹怀疑自己已经昏厥了,怀疑现在其实在做梦吧。怎么突然间就把墨安的眼睛看清楚了呢?
他的眼睛和普通的人类差不多呢,但是看起来是个好小好小的孩子……夏禹不知不觉将手伸过去,但触碰到的还是鱼卵。
哦,对哦,小鱼苗还没有孵化。
于是夏禹将额头靠过去,紧紧地贴在鱼卵上。他太冷了,哪怕做过这么多次手术都没有这样难受过。身体都要不能动了,浑身硬邦邦的。但是寒冷又被温暖打败,随着鱼卵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夏禹像沉浸在温暖的热水里。
洋流会是这种感觉吗?夏禹情不自禁地想象。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前几次睡觉都觉着暖和,原来不是因为穿得多,而是因为墨安在偷偷发热。
他果然……是一枚恒温蛋啊!
夏禹紧紧地搂住了鱼卵,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沉浸在睡梦当中。而墨安却再也睡不着了,这是他第一次距离这样近,去观察小水母的脸。
应该是睡着了吧?墨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其余的全凭想象。刚刚鱼卵外层好像都要结冰了,怎么外面的世界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和稳定的海洋真是不一样。
那么,自私和抢夺又是什么呢?墨安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夏禹的额头上,这一秒钟里他完全忘记还有卵膜的阻隔,情愿相信他们的接触是真实的。他感受到了夏禹的体温,以及他饱满的额头是什么形状。
快了,快了,应该快要见面了吧?墨安垂下了眼,柔软的睫毛在羊水里像珊瑚的触须一样柔软。自私,掠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地面温度越来越冷,气温已经直逼零下20度。中间层的供暖系统倒是非常稳定,隔着巨大的落地窗,无数的人往外张望,看着布满冰霜的青耀市。
投影巨幕上轮番播放着青耀市的现状,放眼望去已经成为了冰天雪地,连近海的港口都上了冻。没有人知道这一场暴风雪怎么来的,但是根据女娲的说法,是因为空气系统失灵引起。
是真的吗?有些人不太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