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新城到底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少有委曲求全的時候, 所以哪怕為權力心動，也不肯十分將就自己。

她遲疑地提出另外一個選擇：“妾身可以不與謝相成親，妾身隻想和謝相有個孩子。”

岑嬰銳眸立刻向她掃去，其中的鋒利似乎要將她即刻擊碎，新城膽寒，但仍舊鎮定地站著，隻是袖袍下掩著的手因為懼怕而在微微顫抖。

岑嬰說話，唇舌開啓閉合間，卻像是在咀嚼她的血肉：“你說什麼？”

新城被他壓迫著，隻好低垂視線，將目光停駐在他的下頜處，這樣既可以避免在他的鋒利的目光下失瞭分寸，也不失為一種尊敬。

新城忐忑道：“妾身的孩子事關國本，因此天資需要聰穎，如此，他的父親也必須是聰慧多才的。妾身私以為長安才俊雖多，但既要儀容上佳，又要才華橫溢的，其實屈指可數。”

“之所以妾身不想成親，隻要一個孩子，是因為怕對方貪多貪求，等孩子登基後，便也想給自己立個身生太上皇做做，這樣不利於岑氏江山血統的穩固。妾身由前朝大議禮事件想到此間，有些惶恐，故而才有此提議。”

她說得冠冕堂皇，岑嬰又何嘗看不出她打的小算盤。

他嗤笑聲：“正好謝歸晏拒絕瞭你的婚事，卻沒有明言拒絕你這個人，你不用婚姻束縛他，卻是為瞭逼迫他。”

新城不肯承認：“若隨便尋個男子養育個孩子，他的才德沒有經過檢驗，萬一將不好的品性傳給孩子，這於江山社稷是一件禍事。”

她微微仰起臉，說瞭今晚最有力的一句話：“陛下難道覺得謝相的孩子會不好？”

岑嬰陷入瞭沉思。

他不可能會覺得謝歸晏的孩子不好，說句讓人笑話的，雖然他不想看到謝歸晏與人成婚生子，卻無數次幻想過謝歸晏帶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那必然是個很溫馨的場面，誰做謝歸晏的孩子誰有福。

岑嬰覺得，在謝歸晏悉心又溫暖的教育下，他的孩子必然是品性端正，持身正直的好皇帝。

這是岑嬰的第一層心動。

其次，岑嬰也知曉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與謝歸晏有一個孩子，而他自己，也必然不可能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他遲早得過繼。

但過繼是不可能過繼的，藩王不是心有異，就是早就養廢瞭，他不會把江山拱手讓給酒囊飯桶，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想到讓新城生一個孩子，抱到他膝下養著。

但其實，岑嬰對新城是沒有感情的，甚至還有些厭惡。讓這麼一個孩子登基，岑嬰多多少少是有些遺憾的，但，倘若這是謝歸晏的孩子，那就不一樣瞭。

他會把這個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那般寵愛養育。

他會心甘情願地親手將孩子推上皇座，哪怕日後這個孩子想給謝歸晏封個什麼身生太上皇，他不僅不在意，還會大力贊成。

他無法用血肉養育謝歸晏的孩子，但能用他的榮耀為孩子加冕，所以，自欺欺人些，他也可以認為這是他和謝歸晏的孩子。

岑嬰隱隱激動。

當他再次看向新城時，倒是有幾分理解瞭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

到底是血脈相連的一傢人，有時候眼光一致，也是難免的事。

岑嬰摸瞭摸下巴，道：“你打算怎麼做。”

新城聽聞這話，揣摩出瞭岑嬰松動認可的意思，便試探道：“妾身想與謝相談一談。”

岑嬰道：“不必談，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同意這般膽大妄為的主意。”

新城發怔：“那依陛下的意思，妾身應當怎麼做？”

岑嬰道：“灌醉他，趁他酒醉時，你悄悄行事。行完也不必告訴他。”

新城臉漲得通紅：“這，這與采花大盜有何區別。”

岑嬰冷漠：“難道還要讓他清醒著與你做那種事，叫你們睡出感情來？”

他思索著該如何在新城覬覦謝歸晏的情況下，對謝歸晏嚴防死守。

“這樣，朕揀個日子，帶你出宮去謝府。宮中人多眼雜，難免會走漏風聲，謝府人口簡單，很是清凈，他又好喝酒，不怕沒酒灌不醉他，屆時朕替你們……”

他想說把風，可又覺得依著自己的心性，必然不能安生把風，便硬生生改口：“……看著時間，至多一盞茶功夫，若你未準時出來，別管朕推門進去提你。”

新城聽罷，喃喃：“真與做賊一般。”

岑嬰心酸：“采花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