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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谣(东玄天龙传)(38)

作者:吾鹿安然 阅读记录


“你真鬼!这都让你看出来了。”阿古丽嘟囔道。

“公主,我是笨,又不是瞎!”瓦妮莎撒娇嚷道。

阿古丽蓦地皱起眉,不吭声了。

“怎么了,公主?”

“你说,他醒来也有七八天了怎么一直不说话,也不动弹?”

“是啊,我也寻思呢。”

“难道……”阿古丽翻过手腕,看着鼓动的蓝色脉络,沉思起来。

“我听说,血藏魂灵,难道是上次他受伤,血流干了,魂灵也都随之流失殆尽,记忆也因此都没了?”瓦妮莎道。

“是啊,他每天看着我的样子,都像已经不记得我了,唉。”阿古丽叹气道。

“别发愁,公主,”瓦妮莎安慰道,“可能喝了灵鹿血,身体需要适应一段日子,慢慢的小指头就会记起你了。”

“别叫他‘小指头’,我更喜欢叫他‘随意’。”阿古丽道。

“随意?”瓦妮莎噗嗤笑起来,“公主……”

“不许笑!”阿古丽又打出一朵樱花,瓦妮莎只顾着笑,没留意,鼻头挨了一下,哎呦叫了一声。

“随意的意思是,他让你随便叫他什么都可以!”瓦妮莎从鼻头抹去湿漉漉的花,笑得坐到地上。

“我不管,总之我问他叫什么,他说‘随意’,以后就叫他随意!”阿古丽嘟着嘴,使性子道。

“好,好,那就叫随意!”瓦妮莎捧着肚子笑道,“婼朗人随时对诱惑保持警惕,你也该对随意警惕起来!”

“乱讲!看我迟早撕你的臭嘴!”

说完,阿古丽矮下身去,沉入水中,水面飘着一头细密乌发。

“欸,欸!公主,你这么快就睡过去了?!”瓦妮莎兜着手跑了过来。

阿古丽咕嘟出一串水泡,从水里伸出一只拳头,竖着小拇指。

一墙之隔的雅仕居里,连穆羽躺在温暖丝滑的棉被里,睁着眼,盯着杏黄色帐幔——头上终于不再是林木或者车顶了。

栗色双眸一眨不眨。

瞳仁幽深似两口秘渊。

渊底浮游着两星红点,似火非火,似血非血,蠢蠢欲动,随时像要迸射出来,但又出奇地克制隐忍。

这里曾是他的府邸,屋里的一桌一椅,一箱一柜,一茶一杯都熟悉不过,就连屋外那些随时等着使唤的丫头,都是旧时相识。

但他还是无动于衷。

或许,果然如瓦妮莎猜测的那般,血藏魂魄,流尽了,魂魄亦尽,记忆全无……

洗得香喷喷白净净的阿古丽进来,坐到床边。她换了一身紫罗兰裘袍,蒙着水墨色面纱,额挂七宝璎珞,腕系红色心形手链。

她坐了一个时辰,什么也没有做,就静静地看着连穆羽。连穆羽也雕塑似的,定定地看着床顶。

瓦妮莎陪着站了一小会,又坐了一小会,再站了一小会,实在穷极无聊,走出房门,来到客厅。

两个细眉细眼的女孩正在打扫收拾屋子,正是紫娟和莺儿。

瓦妮莎跟她俩说了几句话,她们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时不常要对眼神,确定回答不会出错,以免触怒初来乍到的“新主”。

她们虽然已经知道,姿容艳绝的阿古丽才是城主,但瓦妮莎的洒脱做派令她们觉得,她也是她们的主人。

使女见婢女们战战兢兢,也觉没意思,又出去找林忘尘和吴羡仙。

林吴二人下榻在荷花池东面的观妙斋。府里的陈设、用品、装饰都令他俩大开眼界。

其实他俩出生的宅院规模并不比这座府邸逊色,只是儿时记忆大多淡忘,已想不太起曾经的奢华生活。

林忘尘正在窗前书案上写字,吴羡仙则从墙上取下一支竹笛,站在书案边吹奏。

瓦妮莎沿着碎石路进到院里,透过三五棵疏竹,瞧见窗前那一幕,一时愣住,竟然生出几分嫉妒。

她撩开珠帘,进到屋里,“咳咳”了两声。

林忘尘停了笔,吴羡仙收了笛。

“想不到你也会吹笛子。”瓦妮莎斜睨着讪笑的吴羡仙,“怎么在山里却没见你吹啊。”

“山里不是有你吹嘛,我就乖乖当好听众喽。”吴羡仙抿嘴一笑。

“云门宗每年举办吹笛比试,吴羡仙可是常年拿第一的。”林忘尘道,神气活现的,好似拿第一的是他,“他有音乐天赋。”

“那我俩……谁吹得更好听呀?”瓦妮莎从怀里掏出玉笛,龇着牙,使劲一瞪吴羡仙。

“你是要比试吗?不要,不要!”吴羡仙连连摆手,“你用的玉笛,肯定比我的竹笛要强!我认输!”

“告诉你,我这支玉笛,也是炎海宫比试得到的奖励!”瓦妮莎举着笛子在吴羡仙和林忘尘眼前一晃,又塞回胸前。

“欸,要不然,你俩来一个重奏呗,玉竹相协,笛声绵绵,想想都让人神往!”林忘尘提议道。

“好啊!”吴羡仙端好笛子,挺胸拔背,嘴已对准了笛眼。

“才不!”瓦妮莎却不给面子,一转身走了。

林忘尘和吴羡仙望着摔帘而去的使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瓦妮莎一人来到荷花池边,坐在廊亭里,望着满池绿水发呆。她突然间感到莫名的寂寥、怅然、孤独。

公主情愿守着一个不说也不动的“活死人”,林忘尘和吴羡仙也两小无猜、音书和谐,他们都有人作陪,只有自己孤孤零零。

伤感好一会,听到雅仕居那边传来动静,赶忙起身跑了过去。

进了屋,赫然看见连穆羽居然端坐在床边,两眼还是直愣愣的,两手端放于腿上,木头人一样。

阿古丽怔怔地看着他,脸色说不出是惊是喜。

“怎么了?”她悄声问。

“刚才我叫丫鬟们给他洗一洗,他居然说话了,说‘我自己来’,就这样坐起来了。”阿古丽回道,不住咽着口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紫娟和莺儿站在门口,看着连穆羽的眼神是悲喜交集。眼前这个人明明看着就是城主,却丢了魂一般,又全然没有城主的生气。

再有,他眼睑下还多了两条灰印,那也是城主脸上没有的印记。

“紫娟、莺儿,带随意去洗浴。”阿古丽朝门边的婢女招了招手。

“我自己去。”连穆羽机械地站起身,径直朝屋外走去。

“他好像听懂了。”瓦妮莎又悄声说。

“听懂什么了?”阿古丽一脸茫然,目光没有离开连穆羽。

“你叫他随意,他就答应了。”瓦妮莎两手比划着,模拟一呼一应。

“哦,是哈。”阿古丽还是看着他。

阿古丽是万万没料到,她一路来天天给她喂饭,陪他说话,他都跟木头人一样,今天却因为洗澡这件事,把他的说话和行动能力一并激发了出来。原本她还在为这事发愁呢,一转眼就解决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不禁哑然失笑。

她望着他生硬笨拙的背影,眼里尽是柔情蜜意。瓦妮莎满是醋意地伸手在公主眼前晃了两晃。

阿古丽心里悬着的石头又落地了不少:他能说话,能走路,走路时两手摆动自如,步伐虽有些生疏,却是有条不紊。

他还是个正常人。

这就够了。

阿古丽追出去,叫住紫娟,让她找些舒服的男装出来,紫娟回到连穆羽过去住的房间,轻车熟路找出一套白色衣裳,送到温泉屋。

连穆羽在屋里独自待了许久。他搓着身上的泥垢,看着一绺绺垢条随着流动的泉水淌入池边出水暗道。他的目光深沉,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不过的事情。

盯得池面久了,嘴角会莫名抽动几下,似笑非笑。

他在屋里待了许久,阿古丽就坐在屋外的廊亭里等他。

那道厚实松木门吱呀打开时,阿古丽看过去,不由愣住,一旁瓦妮莎、紫娟和莺儿也看得傻眼。

连穆羽走出温泉屋,轻裘缓带,白衣胜雪,漉漉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朗润玉面无悲无喜,无怨无欢,好一张纯白无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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