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我夫君他有病(8)

作者:北岛树枝 阅读记录
他迈上桥不再多看她一眼,宝剑青云与桥石轻碰,鸟哨还在响,比青云的利刃还响。

傅沉砚面色难看地望向声音来源,扬起那把杀人无数的剑,一剑砍断……小指长的鸟哨。

怪叫声终于消散,他狠声加重几分语气:“扔了!”

温泠月扁扁嘴,瞧着傅沉砚愤懑离去的背影,对又一次从他刀下活命激动之余心中分外确定一桩事。

傅沉砚有病。

“娘娘,夜风侵体,莫要冻坏了。”

对,他定然有病。那种…喜怒无常的叫什么来着?

次日当温泠月全身昏沉无力躺在榻上翻身不得时,她万念俱灰。

最终得病的是她。

怎会如此。

南玉手执方巾道:“果然还是昨夜的寒风,娘娘,眼下入秋可要当心了。”

温泠月轻声应和着,却是说完后便忘了,意识模糊时大抵睡了好几觉,身体才不似最初那样滚烫。

*

傅沉砚一夜未睡,昨夜他撤身离开池边便去了诏狱。

那些发着醉气倒得没边儿的老顽固大抵要醒来才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了。

傅沉砚伫立于铁杆外,眼中薄凉地仿若在看已无声息的尸首,无人能联想到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客套恭敬地于宴席中吃酒。

他来是为这些人挑个好时辰上路,再如何也是朝中重臣。被厌弃的,心怀鬼胎的,重臣。

老臣又如何?表面上维系的虚伪颜面与绝对的权势孰轻孰重,从不需多想。

自以为结党营私就能得谁庇护,却忘了朝中从不养闲人,尤其是固执守旧的一类。

铁链挣扎打碎寂静,一位被铁链绑得肩颈布满淤青的老臣挣扎着猛地冲到门边,紧紧攥住栏杆,仔细盯着傅沉砚的眼睛极具恨意。

“傅沉砚,你不尊年迈有功之臣,阴险狡诈恶贯满盈,视人命为草芥,不怕受报应吗!”

他长久不曾开口,月光透过狭隘狱窗在他脸上勾出斑驳树影,脸上辨不出情绪,可嘴角分明是上扬的。

“赵大人何曾听闻诏狱之内招待功臣的笑话。”他顿住,眸中慵懒,却分明有掩不住的利欲暗涌。

“恶贯满盈?孤不知你竟这般会夸人,赵世坤。”眼中最后一丝光也溜走。

今后玉京官命薄上再不会出现这个名字。

而他,依旧是视权为尊的皇太子。

无人敢驳,无可修改。

面对醉臣的傅沉砚倏尔诡异一笑,抬脚迈出阴沉的诏狱,不明喜怒开口:“没胡须确实丑,再怎么蓄也比命短。”

提起心怀鬼胎,他莫名想起自己那位今夜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妃。

成日一副对他做过什么的模样,若不是人前需要,他早就……

“殿下。”嵇白不着痕迹出现,轻声唤他。

“处理好了?”

“是。”嵇白心底叫嚣着对着人随心所欲的无语,心里不理解,嘴上却说:“按您的吩咐,卑职都买下且砸碎了。”

傅沉砚捏着手上最后一只他呈上的陈旧鸟哨,却听嵇白接着说:“您忽然昏睡的原因方才也查到了。”

“说。”

他沉声,犹豫着:“是今日宴席上娘娘命人换的杏露佳酿,主料是……”

傅沉砚随意把玩着手中令他生厌一整夜的哨子,似是从不畏惧什么,也从不将什么放在心上。除了——

“是杏仁。”

除了杏仁。

掌中木哨砰然碎裂。

……温泠月。

--------------------

傅沉砚:孤不要面子的?

阿泠:(状若不经意瞥一眼)

嵇(ji 一声)

第6章 第六颗杏仁

东宫那位昨夜于临安街一口气购入五千四百二十六枚鸟哨将多家玩物铺买空之事传得玉京人尽皆知。

买鸟哨,东宫,五千四百二十六,都不是什么稀罕字眼。

但这三者能排成一句话也太匪夷所思了!

好事者也只敢在心底猜测,姑娘家的玩意儿全买去能为什么?无非是那位个把月前迈入东宫高门的太子妃罢。

堂堂储君,傅沉砚之辈,传闻他虽凶残阴险,却从无人说他贪恋美色。如今娶了妻莫非要叫人改了他其中一个印象不成?

但这些无端的猜测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才好与东宫那位素来留在百姓心中的张扬狠有个平衡。

任谁也不敢在背后非议那位一二,那人手段之可怖使玉京乃至全禹游(1)皆无人敢在之面前招摇。

而在遥远静谧的东宫一隅,市井人心终究无法传入她耳。

风寒致使的四肢疲软令她今晨才将滚烫的温度褪去。忙碌了一夜,清晨终于昏昏沉沉睡了去,却又无法熟睡。

瑰丽东宫,与福瑜宫遥遥相对的另一笔墨浓深处,太子的脸色算不上好。

并非因他一夜未睡,而是面前堆叠成山的纸折叫人生厌,偏偏他甘之如饴的模样令旁的下侍幽然生起一股恶寒。

嵇白是凡人,不似那傅沉砚不分昼夜处理政事的死阎王模样。一夜未眠,纵他底子好些也难敌疲乏,脊背以布料作掩,轻轻靠在大敞的殿门边等待着什么。

“禀报殿下,方才典膳局熬了一碗薏仁粥,您去去残余酒气也好。”卑屈的尖锐之音自殿外传来,得了默许,不时一碗热腾腾的粥羹便置于傅沉砚眼前的苏木桌案上。

然桌前人久久不曾动作,嵇白立于大敞的殿门外,感受着内里持续一整个清晨及午间的沉默,他掂量着开口:“殿下若不食便叫人拿了去,免得碍了手边事。”

傅沉砚依旧沉默,目光却挪向一旁留有余温的粥,心神流连在笔下,却觉有一桩在意事叫他分了神。

连带狼毫笔尖下墨迹都粗重许多,瞧着生硬,不难猜测看了文书之人猜忌太子态度时必会渗出一层冷汗。

“一个个不长眼的,杵在这作甚?殿下不食,还不快撤了去!”声线尖锐的公公一抬袖,却被始终斜伫在殿门的嵇白拦下。

他轻敛着开口,说出那句憋了一上午的话:“殿下不食无妨,盛一碗给娘娘用罢。”

嵇白顿了顿,作势迈入殿内,一柄笔架前,他恭敬伸手拿走粥羹,貌若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殿下,福瑜宫处女婢说,昨夜娘娘受了夜风,如今风寒侵体,您可是要探望?”

傅沉砚照旧不曾消减手下力道,不禁嗤笑:“来回犹豫良久,就为说这个?”

嵇白不语,娘娘生病传报殿下本是常事,不足挂齿,可自昨夜那件事后他反倒难做了,触及殿下逆鳞者素未有之,他也猜不透殿下欲从如何。

如何对那位太子妃。

“不必了,以为孤很闲吗?”

嵇白抬眼瞥了一眼专注于纸墨的傅沉砚,只仓促附和后便执着粥碗离开了。

纸上不合时宜处洇开一点浓墨,直透往下的十层。

*

与温泠月对周遭的一众猜测不同,平日里东宫的夜分外静谧。

花窗一角的落叶仿若眨眼间不经意就能定格,飘零在一池秋水边缘,轻缓漾开的水波一如此刻她眼中涟漪。

南玉离开前见到的最后一眼便是如此,纵然温泠月只是出神地抱膝坐着,那双眼也不是呆滞的,平静又不带丝毫攻击性的模样能让任何闯入者安定。

见南玉顿在门旁,温泠月回神冲她笑笑,以为她是不放心自己,“去休息吧,我已经不冷了,只是睡了一天,现下不困罢了。”

此话一出南玉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怔愣了良久,最终回以一个笑才离去。

娘娘,在想什么呢……

南玉不是痴傻的,她能瞧出来自家娘娘并不快乐,却又无能为力。

另一边,温泠月听见阖上的门,终于按捺不住丢下怀里的裹得严实的被褥,连鞋也不顾及踩上,赤着脚跳下床奔向圆桌上尚未来得及收走的杏仁乳酥。

酥软的糕点一沾唇轻松磕下一大块来,齿痕边缘的松碎簌簌往下落,转眼半块下肚,才稍解心尖痒。
上一篇:巴别□□塌之前 下一篇:无名渡口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