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像没事啊。”宋星七挑眉，前几天她就发现了，云北辰看起来比之前更沉默了，无论上课还是下课都只顾着学习，和她偶然对视一下就会下意识移开视线，像是在刻意躲避。

云北辰心里拉扯挣扎着，班主任那次提醒让他认清了自己，前几天他偶然听到的对话才是让他真正陷入了自卑的地狱。

那天中午他很早就吃完了饭，正跑着上楼时突然听见了宋星七的声音。

她和代雪桃打包了饭带到了教室门口吃，趴在走廊的平台上。只差几步台阶云北辰就要看见她们了，可是在听见她们的聊天内容时他下意识停了下来。

他听见宋星七在向代雪桃吐槽自己被班主任叫去谈话，怀疑她谈恋爱了。

听到这句时云北辰顿感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静静站在楼梯上，知道自己此时偷听的行为很不耻，可他挪不动一步。

“啊？你怎么可能谈恋爱啊？你老师误会了吧。”代雪桃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模糊不清地说。

“就是误会了啊，我又不喜欢他，一起讨论问题也只是出于同学情分，可能是见我们说话太多了？怀疑了？烦人，疑神疑鬼的，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已经和他保证过了肯定不会早恋的。”

“那就好。”

“不过为了表示真的是这样，以后我还是少和他说话吧。”

云北辰静静听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住了。

那个中午他一直在那里站着，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才大梦初醒般抬脚继续上楼。

而现在宋星七一直看着他，好像非要问出个答案不可。

云北辰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说。恰巧这时钟承又过来了。

宋星七前桌出去了，钟承过来大大方方坐下，笑着和她打招呼，还往她桌面上放了一瓶牛奶。

“……”宋星七顿了下，无语地闭了闭眼。

把云北辰的事先放一边，从桌上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钟承身上。原本她还觉得是班主任误会他俩纯洁的同学关系，现在看来钟承似乎真的对自己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宋星七一向怕麻烦，于是干脆直白地开口：“我们俩以后还是少说话吧。”

在钟承来了之后就默不作声写题的云北辰听见这句话瞬间精神高度集中，眼睛盯着习题，心思却全放在身边那两人身上。

“为什么？”钟承脸上的笑意停滞住。

“班主任没找你谈话吗？”

宋星七把他递来的牛奶推回去，示意他拿走。

“……找了，但我们又没什么，你怕什么？”

“还是避避嫌吧，不想一直被班主任关注是因为怀疑我早恋。”宋星七淡淡地说。

钟承木着脸看她一会，拿起那瓶牛奶走了。

云北辰错愕扭头看向宋星七。

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他还以为是自己惹她烦了，原来那次她说的不是他。

“傻笑什么啊你。”宋星七扬了扬下巴，“你还没给我说你怎么回事呢。”

“我没事，真的没事。”云北辰控制不住笑意，眼中的温柔根本掩藏不住。

暖阳的光辉飘落在他头顶，有风从窗外吹进来。

看着他笑，宋星七也不想接着追问什么了，只是心脏突然在这一刻加速跳动，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心底绽开。

她喜欢这一刻的时光。

-

班主任不说早恋这事宋星七还想不起来恋爱这事呢。

日复一日高强度的学习中她从未思考过这件事。

只是那天过后，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和云北辰手牵着手走路，最开始她背着书包，后来不知怎么的书包到了云北辰肩上。

走着走着宋星七定睛一看，周围的环境已不是高中，但梦中的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大学，他们已经手牵手从高中走进了大学。

再后来她看到云北辰揽着自己的腰，他们紧贴着，呼吸缠绕……

宋星七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她才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我的老天呐……宋星七，你在做什么梦啊……”

呢喃一句，困意袭来，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了。

只是自那以后她和云北辰对视时总有些心虚，过了好一段时间她才恢复正常。

但是对于云北辰，她却是控制不住地心动了。尤其是发现他对自己提出的任何要求都答应时。

他们一直这样坐着同桌，关系一天比一天近，从之前两人的双手不小心碰到一起瞬间脸色爆红到后来偶尔拉扯下手腕也可以面不改色。

全班同学也从之前的偶尔起哄到最后直接默认他俩毕业后一定是一对。

逐渐升温的青涩感情从没有影响过成绩，严抓早恋苗头的班主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高三基本上都不管了，连例行的提醒性谈话也不再有。

高三下半学期开学，老师鼓励大家可以把自己的目标院校写到纸上，贴在后面的黑板上，学累了就回头看看激励激励自己。

宋星七握笔歪着头，笔尖在纸上落下一个黑点，然后利落地写下了“清城大学”四个字。

写完了扭头去看云北辰的纸：“你写的哪个大学？”

一看纸上还是空白的。

“你还没想好？”

“我……我能看下你写的什么吗？”云北辰耳根泛红，不好意思地说。

宋星七心中一动，莫名有些害羞起来。

把自己写好的纸放到他桌上，抿着唇无声笑。

他们中间那层窗户纸越来越薄，只差有人先伸出手指去戳破了。

时光荏苒，很快便迎来了高考。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云北辰便在县城里找到了一份兼职，后来又给几个高中生补课。

攒了两个月的钱买了一份比较贵重的礼物送给了宋星七。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大一开学前终于被他们捅破。

坐车去清城的路上，宋星七勾着他的脖子。

“忍了一个暑假，你可算说出口了。”

云北辰笑，牵过她的手，包握在自己掌心里。

暗下决心以后要更加努力，努力挣更多的钱，永远有名有分地陪在宋星七身边。

他们像很多情侣一样，没课时就手牵着手在校园里漫步。

他会在她参加的每一场比赛上为她加油，她也不会缺席他的每一场篮球赛。

四年大学，他们成为了学校里令人艳羡的学霸情侣。

毕业后他们去了昌州市，租了一间小公寓各自开始忙工作，每天过得挺累但也很充实。下班回到家看到彼此似乎浑身都轻松起来了。

云北辰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工作几年攒够了钱可以开家宋星七梦寐以求的宠物店。再过些年或许还能在昌州买房长久定居下来。

可这一切美好的憧憬都止步于那个下午。

宋星七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小孩去世了。周围没人，她来不及多想便扑入了河中。

小孩没事，可她在即将上岸时却没了力气。

-

星辰宠物店开业了。

为了庆祝新店开业，代雪桃和男朋友一起从昌州最北边赶来给云北辰送开业礼物。

看到他们大老远赶过来，云北辰勉强撑起一个笑欢迎。自从宋星七去世后他的脸上几乎就没再出现过笑容，但今天是星七实现梦想的一天，不能再木着一张脸了，要笑笑，要开心一些。

云北辰看着镜子，费劲地扯了扯嘴角。

代雪桃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她能看出来云北辰情绪还是不好，或者说，从两年前那个消息传来时他彷佛就再没了生命力。

时间眨眼即逝，又是两年过去。

这两年里，云北辰一心扑在宠物店上，生意越来越红火，店面也重新装修过。

一切好像都步入了正轨。

只是在每个失眠的夜里，他总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在清冷的月色下，他突然感受到身边似乎飘过了几缕熟悉的气息。下意识便喊出了宋星七的名字，当然是得不到回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