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刚才忘了许这个愿望了。

尤特斯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汹涌澎湃，连手被握住都不知道。

赫伯特和他十指交叉：“既然是情侣来许愿，那么我们应该共同许一个愿望才对。”

赫伯特的手掌火热，瞬间把微凉的手心染的滚烫，那火好似顺着冷白皮肤下透出的青蓝色血管，一直烧到心里去。

尤特斯细微的颤栗起来，他们挨得很近，能闻见彼此的味道，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还有那颗心，有力地跳动起来。

跳的比平时更快。

为什么会跳的比平时更快？

“毕竟我们还有一个小宝宝。”

赫伯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薄在细腻的颈间。

耳朵那里也好痒，有什么东西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尤特斯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一只更为宽大的手也伸过来，盖住他。

和他一起贴近他们的孩子。

“我，我们许个什么愿望好呢？”

尤特斯难得有些结巴，孩子，这个孩子，应该不会出世了吧。

“就许他平安降生。”

“降生”被陡然想起的惊呼声遮盖，尤特斯只听到“平安”，便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视线移到湖面，他惊呼一声：“你看！”

只见湖面上那流回百转的萤灯，无数只萤火虫一起抖动起来，细长的光流从灯中分出，萦绕成美丽的光环。

光环流动起来，快速交织着，在天地间星空之下，与繁星共同光辉。

仿佛自天上流下一条闪亮的河，落入积雪怀抱的湖水，化为无数星星，沉入湖中。

片刻，一尾红鱼破水而出，在月色星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凌空翻滚落入湖水，溅起几道银白的水花。

原本沉寂的水面忽然热闹起来，更多的红鱼跃出水面，穿过明亮的光球，在月光下留下优美的剪影，长长的尾巴犹如飘带，在夜空中悠然滑过。

这是雪山的第二个奇观——月下红尾。

据说，愿望会寄托在萤虫里，红尾鱼会带着萤虫潜到湖底，将人们的愿望带到不知名的世界，在那里每一个愿望都会变成一颗蛋，一颗会实现的蛋。

没有人开灯光，除了湖心淡淡的月色、明亮的萤灯，举目四望到处是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却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尤特斯和赫伯特十指紧握，一时间，耳边的风也静谧，头顶的星也静谧，守在一起的人也静谧。

看不见的东西在这静谧中悄悄流淌，不可自拔。

尤特斯看着群鱼飞跃、萤灯逐渐变小消散，眨着眼睛，声音也放轻了：“原来如此，这湖水里养着一种红色的长尾巴鱼，这鱼以萤虫为食。每到晚上，萤虫飞到湖面上，应该是为了在水面产卵，聚集产完卵后，鱼受到光亮吸引，就会前来捕食。”

这种奇景背后，是一个生物链啊。

第五十六章 塔勒斯之旅（十二）

赫伯特点头表示赞同：“不愧是学识渊博的我的”

他放低音量，贴着尤特斯的耳朵，以一种极端亲昵的姿态，说出了后面的“殿下”。

尤特斯痒的有些受不了，抽出手把他推开：“萤虫被吃了，我们不能替宝宝许愿了。”

他有些庆幸，红尾鱼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赫伯特把他搂在怀里，看着面前的一池湖水，语气有些遗憾：“那我们下次再带他来许愿。”

尤特斯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孩子。”

“是只喜欢你的孩子。”赫伯特认真纠正。

“可是有一个这样的父亲，还有一个这样的爸爸，我并不觉得他会过得很好。”

赫伯特扬眉：“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旅行？说是孕期让我散心，其实是因为那件事之后，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怀疑我，也怀疑你吧。

你不要忘了，我也曾经离那个位置很近。你和那位的关系，如今恐怕只是面和心不和，这样的关系发展下去，迟早要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我一直很想问你，明明你的实力已经足够，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呢？明明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

周围人多眼杂，尤特斯不便挑明说话，面对赫伯特，他的意思表达很明确：为什么赫伯特不直接夺取王位，却要扶持约理这个傀儡？

国王权力和军事权力的碰撞，明白的人都知道最后只能有一个下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今的莱世安王室已不复当年盛况，尤特斯自从表现出极高的天赋后，就一直被当作振兴莱世安的希望。

而像赫伯特这样出身贵族却又经历底层，又拥有绝对的军事话语权，想要上位比一般的谋逆要简单得多。

是让约理上位缓存势力和自己抗衡，还是直接上位严厉镇压反抗家族并培养新力量在民间拉拢人心，这样的策略让任何一个有政治头脑的人选，都会选择第二种。

赫伯特不是等闲之辈，能在十几岁尚无抗衡之力时就与自己的家族决裂，这份孤胆就决定了，他不会有不忠王室的愧疚感。

所以，他不可能是因为不敢成为国王才扶持约理。

如果是为了得到尤特斯，反而是在他成为国王后才会有更多的权力让尤特斯无处可逃。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赫伯特一定要扶持约理上位呢？

尤特斯所能想到的，也只有约理可能抓住了赫伯特的什么致命把柄。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难道你想让我坐上那个位置？”

赫伯特和他贴得更紧，既不回答，也不辩驳。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有机会，可是，这不代表我喜欢屈居人下。而且，你坐上那个位置，我们的关系，不是也会更牢固吗？”

国王和王后是整个帝国的象征，一旦结合在一起几乎不可能再有分离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会有名义上的关系，从上数五代以来，关系最差的国王和王后也只是两地分居，在重要的场合依然要一起出面。

所以，如果赫伯特当上国王，尤特斯成为王后，他们之间再有一个孩子的话，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摆脱彼此。

“你的意思是？”

赫伯特他紧紧搂着尤特斯，温热的肌肤都隔着衣服紧紧贴在一起，跳动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这句身体的激动之情。

“如果你要娶我，就用那个位置当做结婚礼物。这样你能放心，我也有机会去做自己的事业。”

尤特斯一字一句慢慢说着自己的构想，“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闹得你死我活太没意思，想要实现自己的人生，其实有很多种方法。”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真的可以吗？”

美丽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色彩，尤特斯抬头，深深望进那双幽蓝的眼睛。

你真的能够起兵推翻约理吗？

你真的愿意在成为国王后和自己的王后分权吗？

你真的——有这么爱我吗？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么我会竭尽所能。”

幽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亮光，湖面上的红尾鱼溅起水花，将满池月光碎成无数星星点点。

“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

赫伯特捧起尤特斯的脸，在深情对望中，在明亮的光华中，亲吻在一起。

第五十七章 塔勒斯之旅（十三）

第二天清晨，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尤特斯枕在赫伯特的肩膀上，睡醒时，整个雪山顶只剩下他们。

尤特斯揉揉眼睛：“你怎么不叫醒我？”

赫伯特活动着僵硬的肩膀，轻松道：“看你睡得很好，就没叫你。”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一趟卫生间。”

尤特斯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赫伯特。

赫伯特站在原位，笑着同他招手：“我在这里等你。”

清晨的风还有些冷，身上的披风很厚实，边上的白色绒毛被吹得东倒西歪，浅色的云雾似乎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浅色的光影，直直映进幽蓝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