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在里面装定位器了吧？”

尤特斯一边戴一边开玩笑，看到对面有些心虚的眼神后，他明白这不是玩笑。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要给我礼物。”

尤特斯的心稍稍雀跃了一下，随即涌上难言的酸涩感。

他和赫伯特如今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过是利用和被利用，算计和被算计。

就算里面有一颗真心，温存中有片刻的欢愉又怎么样呢？

谁在这场角逐中软下心肠，谁就会成为最后的输家。

输的人，要么丢掉尊严，要么丢掉性命。

“是礼物。”

赫伯特从衣兜里掏出两颗蓝宝石袖扣，戴在尤特斯衬衫的袖口上。

阳光斜照下来，蓝宝石的闪光如梦如幻，英俊的侧脸如大理石雕塑般折射着温暖的光线，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衬衫对尤特斯来说也有些大，袖口一直搭在他的手心，只要轻轻一攥，就可以把宝石收于掌中。

微硬，微凉。

就像是刚刚抚摸过自己的手。

“这个里面也有定位器吗？”

缎面睡衣包裹着柔韧细长的手臂，浅灰色下是稍显瘦弱的白皙手指，指甲饱满圆润，透着健康的粉白色。

赫伯特无比自然地牵住他的手，亲吻他的指尖：“听话。如果你想出去，也可以。”

如果这些能换得短暂的自由，那这并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尤特斯默许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睡在赫伯特的房间里，他仍然坚持分房睡。

尽管他的坚持微不足道，因为每次滚完床单他都人事不知。

饶是如此，他仍然坚持在醒来后独自回到三楼的房间里。

第三十九章 浴火

尤特斯有时都说不清楚自己在坚持什么，但他知道，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夫妻，绝不会是他和赫伯特的模样。

在等待几天后，尤特斯确定自己确实可以独自出门，便要求回了他之前的住所。

尽管在赫伯特的住宅里什么都有，甚至连衣服和浴室把手都符合尤特斯的喜好，但是那只是生活。

尤特斯的住宅里也有书房，上面罗列的要处理的文件也不少。

赫多已经辞职和老伴一起回了乡下，此时的住宅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楼梯扶手上都落满了灰尘。

按照正常流程，如果王储发生更迭，前任王储有义务向新任王储交接事项，并为新任王储顺利继任提供建议和帮助。

不过在赫伯特密不透风的“保护”下，相信就算是斯瑟有心也无力。

尤特斯这次回来是要带走一些东西，再焚毁一些东西。

这次跟在尤特斯身后的是一名年轻的士兵 。看脸上的神情还很青涩，他负责贴身保护尤特斯的安全。

“你叫什么名字？”

尤特斯吹掉文件上的灰尘，头也不抬。

“汉姆，殿下。”

“好的，汉姆，麻烦帮我拿着这些。”

尤特斯递给汉姆一沓厚厚的资料。

“有打火机吗？”

“有的，殿下。”

汉姆单手托着资料，另一只手快速从衣兜里摸出打火机递给尤特斯。

打火机是很老旧的款式，看上去已经被使用很久了。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因为从里面吐出来的淡蓝色火焰足以把这些纸质文件点燃。

明亮的火舌跳跃着，空气中悬浮的灰尘清晰可见。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文件燃烧发出的卷叠声，四散的飞灰在阳光下起起伏伏，地上飘满灰白的余烬。

尤特斯蹲下，看着自己曾经的心血付之一炬。

这些里面有他日日夜夜伏案作业的规划，对国家政治和经济的分析，对百姓生活的改善计划……

只是现在再来看，这一切似乎都是一个笑话。

哪怕再深入民间，他也是在象牙塔里生活，仁慈和宽厚需要一个和平的时代，在父母的羽翼下庇护长大的王储，并不曾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另一面。

直到赫伯特揭开一角，把血淋淋的事实带给他看。

原来王权的斗争，并未止息。

直到王座上已有他人，警钟才在这一刻鸣起。

身为王储，首要的职责，是先成为一名合格的王。

如果不能得到那个位置，再多的规划也毫无意义。

白色烫金的纸张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在水落下后，嘶嘶冒出白烟，半是焦黑，半是湿透。

一桶水，浇灭了这一团火。

“咳咳，堂哥，你没事在这破地方烧什么啊？”

熟悉的讨厌声音响起，斯瑟的手在鼻子前面挥动，左右看着周围的陈设，嫌弃溢于言表。

他的身后还跟着王城护卫军将军赫利。

尤特斯起身：“你怎么来了？”

斯瑟这时候不应该在关禁闭吗？

“没学上了，闲得无聊，这事堂哥肯定比我清楚啊。”

斯瑟用脚随意拨拉了几下被水浸灭的文件，黑漆漆得看不出什么花样，他也就没那个耐心看下去。

反正他今天就是气不顺，来找茬的。

“我也是听说的，毕竟王储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任何举动都会被放大，你一时不察中招也在所难免。斯瑟，王储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尤特斯半点没有被冒犯的样子，语重心长道。

“这里又没有监控，尤特斯，你在这装什么白莲花呢？”

斯瑟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圆的黑色电子。

他这回学聪明了，专门买了最新款的防微型摄像头探测仪，只要附近有摄像头，哪怕是微型电子摄像，探测仪都会发出警报。

“优雅是装不出来的，王储更是，要是你想学习，我很乐意教你，包括未经别人允许不得擅闯住宅。”

“哦，教我如何成为一名被压在身下的前王储吗？算了吧堂哥，你还是多学学如何取悦你的alpha吧。如果你想，我倒是有几个认识的小兔子可以介绍给你。”

小兔子是对在红灯区卖身的男公关的污称。

这是极其巨大的侮辱，斯瑟几乎是明着在说尤特斯是靠爬床才能够到现在还站在他面前说话。

这也许是尤特斯一辈子烙在身上无法洗去的耻辱。

“满脑子下三滥的王储可不会被认可，蠢货到底是蠢货，就算是仰仗着父母给自己铺好路，也会把自己的人生走得乱七八糟。”

若要论起讽刺别人、戳别人痛脚，尤特斯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之前在那个位置上束缚了他的天性，可是如今，他尽可以尽情释放。

第四十章 圈套

这么多天以来一直被吹捧的斯瑟到底是沉不住气，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过有个能给自己擦屁股的父母确实很好，不是吗？”

尤特斯反唇相讥。

“你敢看不起我？！”

刚刚被父亲痛骂过是“毫无建树的废物”的斯瑟暴跳如雷。

“情绪管理也是王储的必修课，王储殿下，您现在的表现太差劲了。”

尤特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从来没有看起过斯瑟，如果他不舞到自己面前，自己还能当做他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蛀虫。

可他偏偏要来恶心自己。

“你也配教训我？尤特斯，摆正你自己的身份，没有赫伯特你现在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兔子！”

斯瑟一把揪住尤特斯的领子，在他耳边发出恶毒的诅咒、“你最好祈祷赫伯特对你还能多感些兴趣，等你被抛弃那一天，我一定把你带回来，咱们好好玩玩。”

“赫利，我们走！”

斯瑟最后占据了上风，他洋洋得意地撇了一眼后面，立刻有人上前把汉姆手中的文件夺走，很快把整个书房搜刮一空。

迫于赫利带的王城守卫军还在，而尤特斯殿下并未受到什么身体上的伤害，汉姆没有轻举妄动，等到人走尽时才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前王储：“殿下，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