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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长明(134)
作者:林间烟雨 阅读记录
司空岁缓步至前,长孙明默不出声地跟在司空岁身后。
“长孙曜肆意狂妄、手段狠厉,着实并非善者,但他这次确实救了你,”他微微一顿,回身看长孙明,尽量没有情绪地说,“你这个兄长,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长孙明一怔,低声:“师、师父,我,”
司空岁微微偏过眼眸,慢慢侧身,再道:“朝中形势不善,长孙无境忌惮长孙曜同姬皇后与姬家之势。长孙曜救了你,你担心他感激他,是人之常情,但你去看长孙曜,千万小心,不要叫长孙无境同姬神月知道,万不能叫二人知道,你同长孙曜有牵扯。”
长孙明沉默片刻,略退一步,行一礼:“师父放心,我会小心,不会有人知道。”
*
长孙明已经很久没有来东宫,但长孙曜该在何处会在何处,她心里很清楚。不多时,长孙明便避开东宫亲卫到了重华殿外,正殿门进不得,后侧的窗可以潜入。
殿内外极为安静,长孙明悄无声息入了内殿,殿内燃了四五盏灯,长孙明心跳忽地一滞,长孙曜安置时是不爱留灯的,更不可能留这么多盏灯,看到跪在榻前的薛以同另一个眼生的小内侍,长孙明滞住。
薛以微微起身拂开薄青色的帐幔,后颈蓦地一酸,不及反应,同另一小内侍倒了地去。
修长如玉的指轻轻落在薄雾青色的帐幔,微微挑开半掌,又落下,两次过后,长孙明方低着眼眸挑开帐幔。
没有听得长孙曜训斥放肆的声音,也没有长孙曜的怒颜,长孙明僵挑着帐幔,听着长孙曜几无的呼吸,看着长孙曜难看得瘆人的脸。
长孙明轻颤的唇几次开口没有声音。
始终没等得长孙曜抬眸,长孙明无声坐下,声轻还颤,试探性地小声唤:“长、长孙曜?”
“长孙曜?”
长孙曜紧闭的眼眸未动半分。
长孙明隔着被衾,轻轻推了推长孙曜:“长孙曜?”
“燕王。”
长孙明僵硬回头,隔着薄青色帐幔看陈炎,她意识到如此不合礼,但又怕吵了长孙曜,白着脸默声而起,拂开薄青色帐幔攥着身后。
陈炎面色苍白,眼下青灰一片,不知何时立在了殿内。
他像自说自话,看着长孙明时,又像没有看长孙明,眼神空洞得有些木然:“我想燕王应该会来看太子殿下。”
长孙明是该来看长孙曜。
他的眼神慢慢聚焦,终于正常地落在了长孙明身上,千万句话在眼底,没有说出,长孙明的情况他知道,自枇子山回,便昏迷不醒,长孙明也不过今早才醒。
是他私心之下,安排人查探长孙明情况。
他知道怪不得长孙明,是长孙曜的心甘情愿,长孙曜将那枚玉扳指交给他,他便明白长孙曜的意思。
处理一切,保下长孙明。
长孙明手探在身后攥着帐幔,哑声轻问:“陈将军,他还没醒吗?”
陈炎很久没说出话。
长孙明等得心里发慌:“陈将军?!”
陈炎上前将倒在地上的薛以同另一个小内侍扛起,带至外殿,但很快陈炎便又回至内殿。
他再开口,说的是旁的:“皇后殿下半个时辰刚离开,从现在开始,燕王还有两个时辰时间,两个时辰后,皇后殿下会回来,请燕王多陪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会想听到燕王的声音,也许太子殿下会醒,太子殿下会希望醒来看到燕王。”
长孙明隐约明白,滞住颤声:“他、他什么时候醒?”
“我不知道。”
长孙明呼吸停顿几瞬:“什、什么?”
“皇后殿下,在想办法。”殿内灯火昏黄,却也还看的情陈炎红了的眼。
神罗果还不能用,浮棠也没有了,这是一年内,长孙曜第三次失长生蛊血。
这一次长孙曜的情况还远比前二次糟糕。
姬神月为稳朝政,为长孙曜,瞒了外间,只道长孙曜在枇子山受惊,需要休养几日。
“想办法?为什么想办法?”只有没有办法才需要想,长孙明颤声低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炎阖眸,朝着长孙曜跪下叩首。
“臣、失、职。”
第91章 长生蛊
“他的血我喝了大半, 不能把我的血给他吗?”长孙明攥着薄青色床帐,看着长孙曜低低地问。
扁音凄楚摇头,她看到长孙明并不意外, 长孙曜这次还因长孙明失血,她也不意外。
除却她与陈炎,谁能想到长孙曜竟这样为长孙明。
她低低回道:“没有这样的说法, 长生蛊血于燕王是药,融于身,但燕王的血还是普通的血。
“我师父留下的手札中写过, 身怀长生蛊者失血, 除却神罗果与浮棠, 还有一法是长生蛊血换与长生蛊血, 可便是我师父手札中这般写,也不过是我师父的猜测,此法可行与否,并不确切。
“且,长生蛊仅只一颗,找不到另怀长生蛊者换血与太子殿下,便是真的有第二颗,身怀如此秘宝者, 又岂会说出。”
更何况,根本没有第二颗。
“长生蛊血过量失,长生蛊蛊毒便会反噬, 其实归根到底, 太子殿下现下是中长生蛊蛊毒, 可长生蛊本身便是解百毒之蛊,能解长生蛊蛊毒的也只是长生蛊蛊血, 唯一解法,只能是补回长生蛊蛊血。”
“我什么都做不了吗?”长孙明哑声。
扁音唇瓣轻颤,看着长孙明,一个是字始终吐不出。
“除了神罗果与浮棠,再无旁法了?”
扁音微微垂眼,现下只能用旁的无甚效的药补长孙曜的长生蛊血和续着长孙曜的命,长生蛊如此特殊,那些药补的一点一点的血,于长孙曜来说,几算不得。
她不甘、无奈,但不得不承认:“是。”
*
红白二色锦鲤在荷梗间偷偷跃出水面,咬下沾着晨露的嫩荷瓣又沉入水中,红鲤泛着银光的长尾一摆,一个又一个涟漪慢慢拨开。
自长孙明有了府邸,裴修几都在燕王府中,甚少回裴府,长孙明现下受伤,裴修不说裴府,便是松鹿书院也告了假,虽说如此,但其实他也不方便照顾长孙明。
这几日裴修难以入眠,醒的也早。
裴修看着湖中鲤步子渐缓,抬头踏进水榭,微微一怔。
长孙明一身暗红素面长衫,抱膝坐在水榭美人靠前,高束的马尾略微凌乱,额前耳际散下几缕碎发。
她生得极白,肌肤如通透细腻的白玉,细长浓密的眼睫微微下垂,掩住同宝石般的浅琥珀色眸子。
因身体尚未痊愈,她面上染了病态,额前面颊脖颈处都还有些许伤,这些伤并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是无端生出脆弱的破碎感,清泠泠地一个玉人般。
长孙明受伤之事瞒了顾婉,但顾媖从长孙明回燕王府那日便来了燕王府,带了诸多伤药与长孙明,其中淡疤去痕的药便占了三分之二。
顾媖回宫前再三嘱咐顾奈奈,一定要按时替长孙明用药,裴修觉得比起长孙明的性命,顾媖似乎更紧张长孙明的容貌。
“阿明?”裴修轻声,近了长孙明的身旁。
长孙明没有应他,裴修心底没底,伸手轻轻落在长孙明消瘦的肩上,再次轻声唤:“阿明?”
长孙明眼睫一颤,抬眸愣愣看了裴修半晌,低哑着声问:“裴修,你何时来的?”
“我刚到。”裴修假装没有发现长孙明衣袍带着的潮气,那是晨间的水露。
长孙明穿戴整齐一身朝露地坐在这,是方从外头回来。
她去外面,又还能去哪。
不论是担心还是感谢,终归是该去一趟东宫的。
那毕竟,也是她的兄长。
哪怕长孙曜曾多次要置她于死地,这一次长孙曜也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