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着眼, 祂差不多把在地球上活跃的种族都拉出来说了个遍，语气悠然，“这样一来，唯一的阻碍只剩下犹格了。”

“犹格肯定不会同意你进行干预，祂向来不喜欢插手既定之事。”

祂巧妙地回避了问题, 也没忘记挑拨关系, “当然，你肯定比我更了解犹格, 这点应该不用我多说。”

戚逐芳神色微妙，“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祂只是觉得假如那位不苏醒的话, 自己可能会把化身留在地球上, 陪那些人类, 或者说自己认识的“朋友们”去见证一个结局。

化身而已，犹格应该会同意的。

“只是打算帮忙而已。”奈亚眨了下眼睛, 神色无辜，“谁让犹格上次毁了我非常喜欢的化身。”

戚逐芳狐疑地看着祂。

奈亚不动声色, 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

戚逐芳直接翻了个白眼。

——化身为什么会被毁掉，难道你心里没点数吗？

“那是之前, 我已经洗心革面了。”

奈亚笑着狡辩道。

祂看起来半点都不生气，“何况，如果你那个时候就和犹格回去的话, 又怎么会遇到那些有趣的事呢？”

这点戚逐芳倒是不会否认。

但绝不是奈亚用来狡辩的理由。

奈亚撺掇祂，八成背地里又在搞什么计划。

“挑拨没有用的，奈亚。”

戚逐芳也学着祂的样子，半撑着脸，眸子安静地垂落，“我不会把人类纳入庇护。”

祂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人类没有值得我这样做的理由。”

祂不可能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生命就忤逆犹格·索托斯。

“看来那些人在你心里的分量也不重。”奈亚无所谓道。

“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戚逐芳下意识反驳，“他们只是恰好是人类而已。”

祂不会将对个体厌恶归罪整体，自然也不会因为喜爱就惠及整体。

不管是反应还是回答，都和预料中差不多。

奈亚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祂转眸，把目光重新放到了一开始站出来的A国议员身上。

A国的这项研究可以说是祂一手促成的。

只要知道人类的欲/望和野心，很轻易就能够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

有些事情不用祂去特地引导，野望自己就会给人类指明方向。

戚逐芳绷着脸，也注意到了奈亚显然不正常的关注。

祂同样看向议员，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走神可不好。”奈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呼吸几乎打到祂脸上，“接下来要上重头戏了。”

戚逐芳伸手，隔开祂们的距离，把奈亚稍微往旁边推了推，“……所谓的实验室？”

祂刚刚在想，要不要干脆让那个议员直接从船上蒸发掉——奈亚的关注不会没有道理，议员可能会是祂重要的棋子。

奈亚原来有对拉斐尔下手的打算，想要把人造人的灵魂完全染黑。

尽管后来祂一直没有行动，但戚逐芳依旧觉得有未雨绸缪的必要。

又是长长的暗道。

实验室里有各种各样未成型的胚胎，连大脑在内的重重器官被泡在福尔马林里，旁边还有穿着白大褂的记录员观测各种排异反应。

笼子里则是各种各样的畸形白鼠。

显然，作为发起人，这艘豪华轮船拥有者的研究已经进行到了非常深入的地步。

议员和他并肩前行，眼中时不时划过震惊。

私人财团在这方面的研究，某些地方要比他们突破得还要更快。

“这里只是一小部分。”发起人面露得色，“游轮的面积有限，陆地实验室里的成果更多。”

“关于基因样本的事……”议员沉吟一声，附在发起者耳边说了什么。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我们去会议室详谈。”他说，同时对某位正在记录数据的观测员招了招手，“你来招待一下客人。”

那些犹豫不决，迟了一步提出条件的富豪则面露懊色。

有人咬牙追上了他们，但更多的人在冷静下来后，还是选择旁观。

涉及到永生，一定要更加谨慎地确定合作伙伴才行。

还是在等一等吧。

“他们真研发出了基因药剂？”

戚逐芳直觉奈亚或许在其中出了一部分力。

“当然没有。”奈亚理所当然地回答，“失败品罢了。”

“人类的基因并不强大，会在融合过程中不断被改造，吞噬。”

耸着肩，祂指向角落里的小白鼠，“最终会变成这样的东西，然后超出承受上限，爆炸。”

关着小白鼠的笼子里还有未完全清扫干净的血迹。

戚逐芳若有所思，“你蒙蔽了那个议员？”

议员似乎非常笃定初级基因药剂的效果。

他表示迄今为止的试验品没有任何反常之处，所以他们正在加大研究力度，进行中级甚至更高层次的基因研究。

“当然没有，那太无聊了。”

奈亚直接撇清关系，“我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下。”

“药剂之所以没有副作用，是因为他们提取的基因片段并不多，改造不够明显——之后的研究就不一定了。”

戚逐芳想了想，觉得也是。

如果奈亚真的参与其中，应该直接让他们梦想成真，然后一步一步看着自己变成怪物，丧失理智，行动不能自控，然后爆炸才对。

怎么可能会给这些人类反复实验，发现不对的机会。

看来确实是祂多心。

“这么关注那个议员，看来你确实很喜欢那个人造人。”

奈亚从笼子里抓了一只小白鼠出来，拎着后颈，绕有兴致地看着小白鼠在手中挣扎。

然后，祂直接丢掉那只小白鼠。

实验室雪白的墙面上多了坨粘着在上面的烂肉，血还在往下滴。

叫做拉斐尔的人造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小白鼠。

小白鼠就该有小白鼠的下场。

戚逐芳颇为无语地扫了眼血迹斑驳的墙壁，没有接话。

尽管掩饰得很好，但祂还是觉察到了那种不快——奈亚对此颇有微词。

“那个人造人可以陪你多久呢。”

祂带着恶意道，“基因本来就存在缺陷的家伙，就算你赐给他健康的身体，让他能够行动自如，他也会过早迎来死亡。”

“人类的皮囊无时无刻不在衰朽老去，他会变矮，变丑，眼睛也会被浑浊填满。”

奈亚的声音渐渐于印象中的金发蓝眼重合，戚逐芳抬眸看着祂，与之对视，心如止水。

下一秒，“拉斐尔”迅速老去，一头金发脱落，皮肤爬上皱纹，眼睛也完全失去了神采。

祂不是因为容貌才喜欢拉斐尔的，因此无动于衷。

满是褶皱的手擒住祂的腕骨，奈亚嘴角挂着神秘的笑，“人类的爱易变而短暂，祂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你，你却能够对他无所不知。”

“何况那个人造人灵魂不会永远都维持白色，你的新鲜度又能保留多久？”

“用不着你提醒。”戚逐芳凝声警告，瞳孔微微外扩。

——看来，祂是清楚这点的。

奈亚很轻地呵了声，顷刻间变回原本的模样。

祂俯身，故意凑到隐隐有炸毛趋势的青年耳边，笑得暧昧，“不是提醒，是建议。”

“比起那个人造人，我明显更适合陪伴你——我们无论产生什么纠葛，都远比人类所宣言的‘爱’来得深刻。”

邪神从不说爱。

那太短暂，太容易变质也太愚蠢了。

祂们则会永远这样纠缠下去，没有终结，没有尽头。

当然，奈亚要的远不止纠缠。

祂要戚逐芳从犹格·索托斯的变成祂的。

虎口处的蛇形印记又开始游曳。

戚逐芳猛地推开祂，奈亚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因为戚逐芳没有反驳，只是冷又戒备地盯着祂看，仿佛被激怒后的猫科动物。